距離升級日還有十天的時候，陳昊做了一件讓林序意想不到的事。

那天下午，林序正在辦公室寫最後一份假報告，鍵盤在手指下發出細微的嗒嗒聲，螢幕上是一段他編造的文字——韓雨最近“表現良好”，沒有參加任何集會，沒有與任何“可疑人員”接觸，每天都在家裡畫畫，情緒穩定，無異常行為。每一個字都是假的，但連在一起，看起來像真的，他寫了五年的報告，最擅長的事就是把假的寫成真的。

寫到一半，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動作很快，像一條從水裡竄出的蛇，但又縮得更快，一張紙條被壓在林序的鍵盤邊緣，那隻手己經縮回了隔壁的工位。

林序沒有轉頭，他用餘光掃了一眼陳昊，他盯著自己的螢幕，表情沒有任何異常，眉頭微皺，嘴唇微微翕動，像在讀一份很難的檔案，手指在鍵盤上慢慢地敲著，打字的速度和平時一模一樣，一個模範秩序官該有的樣子。

林序把紙條從鍵盤下面抽出來，攥在手心，沒有馬上看，他繼續打字，把報告的最後一段寫完，點了儲存，然後他才低下頭，展開那張被汗水濡溼了一角的紙條，上面只有一行字，寫得很急，筆劃有些潦草，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今晚八點，B3停車場，最後一排。”

林序把紙條揉成團，塞進口袋裡。他看了一眼陳昊，陳昊依然盯著螢幕，沒有看他，林序輕輕點了點頭，動作很小，小到只有他們兩個人才能察覺到。

晚上八點，林序準時出現在B3停車場。

白天的停車場是有燈的，慘白的日光燈管，照得每一輛車都像在手術檯上，但到了晚上，為了節省能源，系統會把大部分燈關掉，只留下幾盞安全指示燈，綠色的光在空曠的車庫裡幽幽地亮著，照在水泥柱和地面上，像水下世界的光線。

B3是裝置層，很少有人來，大部分員工的停車位在B1和B2，B3只有一些報廢的舊機器和廢棄的伺服器。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灰塵和金屬的味道，還有某種說不清的、像機油一樣的氣味。林序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車庫裡迴盪，每一步都有回聲，像有另一個人在跟著他走。

陳昊的車停在最後一排，不是他平時開的那輛，那輛是銀色的，系統配發的標準型號，這輛是黑色的，舊款，車漆有些地方起了皮，車燈關著，窗戶關著，它停在那裡，像一隻潛伏在黑暗中的貓，眯著眼睛，在等獵物靠近。

林序走過去，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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