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夏沒有看追蹤者。他的目光釘在核心上。這顆核心比赤旱核心更大更沉，表面的灰色晶殼上嵌著幾道墨綠色的紋路，紋路在緩慢地流轉，像是在石頭內部流動的岩漿。三級庇護所升級四級需要兩個不同屬性的元素核心——這一顆巖晶核心就是他現在可能獲得的第二顆。

但就在他伸手去取核心的瞬間，空地後方的樹林中傳來一聲急促的腳步聲。背鐵弓的人從灌木叢中竄了出來。他的左臂上有一道還在滲血的傷口，傷口邊緣焦黑，是豆包的靜電場留下的電擊灼痕。鐵弓還在手裡，弓弦上的箭已經沒了，臉上全是汗和灰土的混合物，表情扭曲成一種憤怒和亢奮的混合體。

他看到坑洞中央那顆脈動的巖晶核心時，瞳孔猛地收縮。然後他看到了站在坑洞邊緣的葉夏，看到了撞在板車上還沒爬起來的追蹤者，看到了地面上那道還在擴大的裂縫。他的反應極快——扔掉鐵弓，從腰間拔出匕首，朝葉夏直撲過來。他身後的灌木叢中又竄出一個人，是那個勘探員，簡易弩端在手裡，弩箭已經上弦，箭頭鎖著葉夏的後背。

葉夏在聽到腳步聲時就已經做出了判斷。他一隻手抓住核心塞進揹包內側，另一隻手端起手弩朝背鐵弓的人射出一箭。弩箭在極近距離上釘進對方握匕首的右前臂，箭頭從皮甲護臂的縫隙中穿進去，卡在尺骨和橈骨之間。辛辣的沼澤椒汁在傷口內部炸開，背鐵弓的人發出一聲嘶啞的慘叫，匕首脫手落地。他用左手捂著右臂跪倒在地，身體劇烈顫抖，臉上的憤怒變成了痛苦，但他沒有倒下——他用膝蓋撐著地面，用左手去夠掉在地上的匕首。

葉夏沒有時間補第二箭。勘探員的簡易弩已經響了。弩箭擦過葉夏強化皮甲的後背甲殼層，箭頭在陶瓷化硬殼上劃出一道刺耳的摩擦聲，箭桿歪向一側釘進了板車的木輪裡。葉夏整個人側翻躲到板車後面，把揹包拉過來擋在胸前，揹包內側的巖晶核心在穩定介質的雙重壓制下發出低沉的嗡鳴聲。

就在勘探員重新上弦的間隙，一道黑色的影子從空地後方的樹林中猛衝出來。豆包的速度比任何時候都快——兩米長的身體從灌木叢中彈射而出，四隻粗壯的爪子在砂土層上猛蹬，每一爪都刨起一片碎石和砂土。它的右後腿外側釘著一支弩箭，箭桿在奔跑中劇烈晃動，傷口邊緣的鱗甲被撕開了一小塊，暗紅色的血液順著鱗片邊緣往下淌。但它沒有跛，沒有停，甚至連嘶吼都沒有——它的喉嚨裡只有一種極低極剋制的嗡嗡聲，琥珀色的眼珠鎖死了勘探員的後背。

勘探員聽到身後的動靜，轉身舉起簡易弩。他的動作很快，但豆包更快。它沒有用尾巴，沒有用牙齒，而是直接用整個身體撞了上去。一百四十公斤的身體從側面撞在勘探員的胸口和肩膀上，皮甲上的金屬護片在撞擊中被壓得變形，勘探員悶哼一聲橫飛出去，簡易弩脫手飛出去摔在碎石坡上，弩弦在撞擊中繃斷，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斷裂聲。他的身體在地上滾了兩圈，撞在板車的木輪上停下來，仰面朝天，胸口劇烈起伏，但已經站不起來了。

豆包轉過身，把身體橫在葉夏和追蹤者之間。它的鱗甲一片片豎起，脊背上青藍色的紋路在空氣中炸開密集的電弧，靜電場全力啟用。藍白色的電弧沿著乾燥的砂土層向外輻射，半徑三米內的空氣被電離成刺鼻的臭氧味。追蹤者剛從板車邊緣爬起來，被靜電場的邊緣擊中，身體猛地一顫，右腿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兩下。他扶著板車穩住身體，用斗篷袖子擦掉臉上的灰土，看向豆包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現了一絲不是輕蔑的情緒。

他沒有繼續動手，而是慢慢地把手從斗篷內側抽出來，空空如也。葉夏沒有放下手弩。他從板車後面走出來，走到豆包身邊，單手拔出了釘在它後腿上的弩箭。箭頭帶著倒刺，拔出來的時候豆包的肌肉猛地收縮了一下，但它沒有叫，只是把尾巴甩到葉夏小腿上，力道很輕，像是在說“沒事”。傷口不算深，箭頭沒有碰到骨頭，但創口邊緣被倒刺撕出了一道不規則的小裂口。葉夏用亞麻布壓住傷口止血，在布面上按了幾秒，確認出血量不大之後才站起來。

追蹤者靠在板車邊緣，嘴角那道舊疤痕在陽光下泛著白。他的聲音依舊沙啞，但語調裡的從容已經消失了：“你拿到了巖晶核心。赤旱核心你是不是用掉了。沼澤東部的兩顆核心都被你一個人收了。鍛錘說得對——你確實不是能策反的人。”

“鍛錘是誰。”

“鍛錘是鐵砧的創始人。我從來沒有見過他，只知道他來自中部平原。他比任何人都更早破解了探測器上的符文，也比任何人都更早找到第一顆元素核心。他在旱災降臨之前就開始佈局了——派遣勘探隊去各個區域標記水源和遺蹟位置，收集核心，囤積資源。他想要的不只是活過旱災，他要活過所有災變。”追蹤者說到這裡，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在那張佈滿疤痕的臉上顯得格外突兀，是一種見慣了生死之後才會有的冷淡笑意。“但他漏算了一個人。一個蹲在沼澤裡挖赤鐵礦的年輕人，帶著一條帶電的鱷魚，把他的沼澤佈局攪得一塌糊塗。”

他頓了頓，看著葉夏，用那種冷淡到近乎漠然的語氣說出了最後一句話：“你可以殺了我，也可以把我綁了。我不在乎。但你接下來要面對的不是我了——中轉站被滲透的訊息已經傳回了中部。鍛錘的回應很快就會到。到時候你就知道，在沼澤東部這幾支勘探隊只是鐵砧的一根手指。真正的鐵砧，是整隻拳頭。”他說完這句話，自己把斗篷兜帽拉上，坐到地上，把雙手放在膝蓋上，不再說話，也不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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