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開學第一課，他親手為學員整理飛行服領口“雛鷹計劃”首批學員入營那天，南洋基地下了一場毫無預兆的太陽雨。

雨不大，細密綿軟，落在跑道上瞬間就被曬得溫熱的瀝青吸乾，蒸起一層膝蓋高的白霧。林辰站在訓練基地主樓門口，看著三輛大巴車依次停在營區廣場上，車門開啟，一群穿著嶄新作訓服的年輕人魚貫而出。他們來自兩國各地——有從北境零下三十度的凍土帶坐了十幾個小時飛機趕來的北聯邦學員，有從龍國西南山區第一次走出大山的高中生，有剪著齊耳短髮的女生把行李袋扛在肩上，有戴著眼鏡的瘦弱男孩被沉重的揹包壓得肩膀微斜。他們唯一的共同點是那一張張十八九歲的面孔，以及那些面孔上混雜著期待與不安的表情。

林辰沒有準備歡迎儀式，沒有擺主席臺，沒有掛橫幅，只在營區廣場正中央放了一張摺疊桌，桌上擱著一臺攜帶型擴音器和一瓶沒擰開的水。他穿著那件洗過無數次的深藍色作訓服，左臂上的聯合臂章繡線微微縮水，右手拇指上還纏著那圈彈性繃帶。這身打扮跟他在聯合指揮部主持作戰會議時一模一樣。

“我叫林辰，”他沒用擴音器，純粹靠嗓子，“從今天起，是你們的總教官。你們在這裡要學的只有一件事——怎麼在天上活著，怎麼讓敵人活不了。聽懂了就去領飛行服。”

沒有長篇大論，沒有煽情，沒有“雛鷹展翅”之類的比喻。一分鐘後，擴音器收走，桌子搬開，學員們在短暫的愣神後開始排隊走向裝備發放處。隊伍排得有些散亂，有人還在尋找自己的行李，有人忍不住小聲議論“真是他——我在電視上見過”，“他比電視上看著更瘦”，“我剛才路過的時候離他只有兩米我差點不敢呼吸”。一個分到第一批第一組領飛行服的北聯邦男學員從隊伍裡跑出來，跑得太急差點被自己鬆開的鞋帶絆倒，在眾人面前漲紅了臉彎腰去系，手指抖得鞋帶打了兩次結都沒繫上。

林辰看到了。

他沒有叫來教導員或老兵幫忙，而是從佇列前方走了過去。廣場上幾百雙眼睛瞬間聚焦在他身上。他走到那個學員面前蹲下身，把自己的茶杯放在腳邊的地面上，伸出手，把那個學員顫抖的手指輕輕撥開，然後捏住鞋帶兩端，交叉。繞圈。拉緊。打結。動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利落得跟拆裝手槍一樣。鞋帶繫好之後，他站起來，注意到這個學員的飛行服領口敞著——不是故意耍帥，是全新的拉鍊有些發澀，拉到胸口位置就卡住了。

“新拉鍊要往左偏一點，這件衣服的拉鍊齒模具有點偏，所有這批飛行服都有這個毛病，”林辰伸手捏住拉鍊頭，輕輕往左邊帶了一點然後往上推，拉鍊順滑地合到領口，“穿不好衣服，怎麼穿這身皮囊去扛責任？”

那個學員——後來大家才知道他叫孟然，那個被林辰叮囑換了防寒手套尺碼的狙擊手的弟弟——愣在原地，臉漲得通紅，眼眶也有點紅。他張了張嘴，想喊“總指揮”又覺得不對，想喊“林隊”又不敢。林辰沒等他想好稱呼，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重，和他在更衣室裡拍每一個緊張學員時的節奏如出一轍，然後撿起地上的茶杯，走向裝備發放處，幫後勤兵一起卸飛行服。

這一幕被廣場上幾百個學員同時看在眼裡。沒有人下令，沒有人帶頭，但原本散亂的隊伍忽然安靜了下來。有一個龍國女學員低頭看了看自己系得整整齊齊的鞋帶，又抬頭看了看正在搬裝備箱的林辰，然後用胳膊肘捅了捅旁邊還在發愣的同學：“別看了，把領口整理好。總教官剛才說了——衣服穿不好，怎麼扛責任。”這句話像漣漪一樣在佇列中無聲擴散。有人在整理領口，有人彎腰檢查鞋帶，有人把歪掉的肩章重新對齊。不是被命令的，是自發的。因為他們看到一個元帥蹲下來給人繫鞋帶，然後站起來，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去搬箱子。

午餐安排在基地食堂。林辰坐在學員中間，餐盤裡的紅燒肉又被他把肥肉挑出來碼在了一邊。坐在他對面的一個北聯邦女學員盯著他挑肥肉的動作看了好一會兒，終於鼓起勇氣用不太流利的龍國語說：“總教官，您不吃肥肉，為什麼不直接跟食堂師傅說給您打瘦的？”林辰抬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動了一下：“因為肥肉也是糧食。我不吃，有人吃。”他把碼在餐盤邊上的肥肉推到旁邊伊萬諾夫的餐盤裡。伊萬諾夫正往嘴裡塞饅頭，看到多出來的肥肉，含混不清地用聯邦語嘟囔了一句，大意是“又來了”，然後把肥肉一塊不剩地夾進了自己碗裡。

對面的女學員看著這一幕，愣了一下，然後低頭飛快地在自己的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不是戰術筆記，是她今天入營第一天的日記——“總教官把肥肉挑出來分給他的老教官。他說肥肉也是糧食。他是元帥，但他一粒米都不浪費。”她寫完把筆記本合上，重新抬起頭時發現林辰正在看她的筆記本——不是看內容，是看封面上那張貼得歪歪斜斜的照片。照片上是一個穿著北聯邦軍裝的年輕士兵，笑容燦爛，背景是北境一望無際的雪原。“你哥？”林辰問。女學員點頭，聲音忽然低了下去：“他在北境第三哨所。三個月前調過去的。”林辰的筷子停了一下。他把那塊還沒來得及挑的瘦肉放回餐盤裡，看著她的眼睛，聲音放得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你哥是北境的兵。你到了我這兒，就是我的兵。從今天起，你哥守的那片天，我來教你怎麼守。”女學員的嘴唇抖了一下，然後猛地挺直腰桿，用聯邦語說了一句“是”——那個詞在聯邦軍語裡，是新兵對教官最鄭重的一次應答。

午餐後，林辰帶全體學員做了一件事——不是練佇列，不是上理論課，不是在模擬機上推演空戰格鬥。他帶他們去了基地後區那面紀念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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