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模擬挑戰賽，七名學員輪番上陣，被他一一“擊落”模擬挑戰賽的起因，是一個北聯邦學員在食堂吃晚飯時的大膽提議。

這個學員叫謝爾蓋，金髮板寸，肩寬體闊，是“雛鷹計劃”首批學員裡飛行小時數最多的一個——他在北聯邦航空俱樂部飛過兩年輕型飛機，自認對操縱桿的熟悉程度不輸給任何一名現役飛行員。晚餐時他坐在孟然對面，啃著雞腿含混不清地說：“總教官是很厲害，但他每天給我們講戰術，自己從來不進模擬艙。我好奇——他真正飛起來是什麼樣子？”孟然剛想開口反駁，旁邊一個龍國女學員先接了話：“謝爾蓋，你這是在質疑總教官？”謝爾蓋把雞骨頭放下，舉起雙手做投降狀：“不是質疑！是請求！請求總教官給我們演示一次——就一次！”他嗓門不小，隔壁桌的學員全聽見了，然後這個請求就像野火一樣從食堂燒到了整個營區。

第二天上午的理論課結束後，謝爾蓋被推舉為學員代表，在全體學員的簇擁下走到講臺前。他站得筆直，用聯邦語大聲說：“總教官！‘雛鷹計劃’首批全體學員，請求與您進行一次模擬空戰對抗！不是不相信您的戰術——是我們想親眼看看，您寫在黑板上的那些箭頭，在天上到底是什麼樣子！”林辰正在收拾講臺上的粉筆盒，他把最後一根藍粉筆放進盒子裡，拍了拍手上的粉筆灰，轉過身看著臺下那些期待又緊張的面孔，沉默了兩秒，然後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七個人。你們自己選。模擬艙的錄影系統全部開啟，打完我要逐幀覆盤。被擊落的人，晚上交一篇不少於一千字的戰術總結，手寫。”

模擬訓練中心的七個模擬艙全部啟動，艙蓋依次合上，液壓系統發出低沉的嗡鳴。模擬空域設定為南洋海域上空，氣象條件隨機抽取——系統抽到的是夜間複雜氣象：雲底高三百米，間歇性雷暴，海面雜波干擾強度中等。這個結果抽出來的時候，在觀摩室觀看即時轉播的學員們爆發出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夜間複雜氣象是模擬訓練中公認最難的條件，雷達訊號被雷暴雲團和海面雜波雙重干擾，目視參考幾乎為零，對飛行員的空間感知能力要求極高。而挑戰的一方有七個人，七架“燭龍-7”全裝態模擬機；迎戰的一方只有一個人，一架“極光-3”。

謝爾蓋第一個被擊落。他自恃飛行小時數最多，開場就主動脫離編隊，試圖利用雲層掩護從側翼偷襲林辰。他的偷襲路線選擇在一團雷暴雲的邊緣，利用雲體內的雷電雜波掩蓋自己的雷達訊號。這個戰術本身沒錯——錯在他低估了林辰對雷暴雲雜波特徵的理解。林辰在三年前北境空戰中就總結過：雷暴雲邊緣的雜波在特定頻段上會呈現週期性波動，只要在這個頻段上持續監聽，任何穿過雲層的目標都會在雜波週期裡露出一個極其微弱的訊號缺口。謝爾蓋的戰機剛從雲層邊緣探出頭，座艙裡的雷達告警器就尖叫起來，然後他被一發模擬導彈準確命中——不是從後方，不是從側方，而是從正上方，一個他完全沒有檢查過的角度。通訊頻道里傳來林辰平靜的聲音：“你的偷襲路線選得不錯，但你在進入雲層之前沒有做基本的方向變換。雲層能藏住你的雷達訊號，藏不住你的慣性航跡。回去把《夜間複雜氣象突防戰術》第三章重讀一遍。”

第二個和第三個是一起上的。兩個龍國學員採用雙機交替掩護的標準戰術——長機吸引火力，僚機伺機突襲。這個戰術被林辰用三年前在北境打西盟“暗影”編隊的戰例反制了：他先故意咬住長機，用連續高G機動逼迫長機往僚機方向尋求掩護。當兩架戰機航線交會的那一刻，他們的機載雷達出現了零點三秒的互相干擾盲區——而林辰早在盤旋中就計算好了交會的時間視窗，幾乎在盲區出現的同時完成了對兩架戰機的鎖定和模擬擊發。前後用時不到一分鐘。觀摩室裡負責記錄資料的作訓參謀推了推眼鏡，低聲說了句：“他把雙機編隊交會盲區的計時精確到了零點一秒——這個資料我們訓練大綱里根本就沒有。”被“擊落”的兩個龍國學員從模擬艙裡爬出來，腿還在發軟，一屁股坐在艙門口的臺階上。其中一個對另一個苦笑著說：“我連他什麼時候繞到我身後的都不知道——他太快了。”另一個搖頭糾正：“不是快，是他提前知道我們會往哪兒飛。”林辰在通訊頻道里聽到了這段對話，插了一句：“我不是提前知道，是你們自己在起飛前的準備簡報裡暴露了戰術習慣。二號機，你起飛前檢查了三次左翼掛架——不是右翼，是左翼。這說明你在高G機動時習慣性地依賴左翼升力補償。四號機，你在簡報裡提到‘會注意保護僚機’，但沒說怎麼保護——說明你沒有固定的協同預案，只靠臨場反應。你們的戰術意圖，都在簡報裡自己說給我聽了。”二號機和四號機面面相覷，然後同時站起來，對著通訊頻道異口同聲地說了一句：“總教官——我們再飛一遍，這次我們把簡報重寫！”

第四個和第五個是北聯邦學員安娜和她的搭檔。安娜是“鷹隼”中隊最年輕的女飛行員，拿過兩次金鷹勳章。她吸取了前面所有人的教訓，放棄了任何花哨的戰術，採用最原始的“一擊脫離”——利用速度優勢高速衝過交戰區，在交錯的一瞬間開火，然後全推力脫離，絕不戀戰。這個戰術差一點就成功了。林辰的座艙在被她鎖定的瞬間亮起了紅色告警燈，他在通訊頻道里說了一句“不錯”，然後做了一個讓觀摩室裡所有教官同時站起來的不可能的規避動作——在超音速狀態下關車，利用發動機關車後瞬間的推力衰減讓戰機做了一個極其微小的姿態偏轉，恰好讓安娜的射擊線偏了不到零點二度。導彈擦著他的翼尖飛過。安娜的搭檔在這時從後方補位，試圖趁林辰關車重啟的間隙完成絕殺。但他犯了一個致命錯誤——他不知道林辰在試飛“燭龍”驗證機時做過超音速關車重啟的極限測試，那臺發動機從關車到重新點火成功，最短記錄是零點九秒。零點九秒後，林辰的戰機重新獲得推力，以一個幾乎違反氣動定律的急轉彎切到了安娜搭檔的後半球。兩發模擬導彈，一發命中安娜，一發命中她的搭檔。

通訊頻道里沉默了大概五秒。然後安娜的聲音傳來，沒有沮喪，沒有不服，只有一種極度專注之後的如釋重負：“總教官，您那個關車重啟的動作，是上次在試飛‘燭龍’驗證機時測試出來的資料嗎？”林辰的回答很簡短：“是。當時極限包線試飛的資料，回去之後我做了最佳化，把重啟時間從零點九秒壓到了零點七秒。這個最佳化方案還沒寫進教材——你們是第一批看到它的人。下次你來飛，我教你。”

第六個是一個話不多的龍國學員，來自西南山區，飛行小時數是七個人裡最少的，但他有一個特點——在之前的合訓中，他的雷達操作成績是全班第一。他放棄了視覺搜尋，完全依賴機載雷達和被動電子偵察系統進行態勢感知，小心翼翼地保持與林辰的距離，試圖用遠端導彈在超視距外解決戰鬥。他的雷達操作確實出色——出色到林辰在很長一段時間裡都無法鎖定他的確切位置。然後林辰關了雷達。不是被幹擾，是自己關的。他把機載雷達切換到完全靜默模式，只靠聯合預警機資料鏈和被動電子偵察吊艙來捕捉對方的微弱訊號。在沒有任何主動雷達照射的情況下，他用被動訊號反推出了對方的位置。高度和航向，然後貼海超低空飛行，利用海面雜波掩蓋自己的接近軌跡，在對方完全沒有察覺的情況下摸到了他的後方。通訊頻道里響起“鎖定”提示音時，第六個學員下意識按下了雷達告警確認鍵——然後他愣住了。告警來源的距離顯示：不到三百米。這個距離，目視都能看到對方的翼尖。他緩緩把手從操縱桿上鬆開，輕聲說了一句：“我服了。您是怎麼做到的？”林辰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簡潔：“你太依賴雷達了。雷達是工具，不是眼睛。在天上，真正不會騙你的只有兩種東西——你親眼看到的，和你的僚機替你看到的。把這次超視距攻擊和被動反制的全過程資料錄下來，晚上戰術總結里加上對被動電子偵察使用侷限性的分析。”

第七個是謝爾蓋的室友，一個同樣來自北聯邦的學員。他從頭到尾目睹了前面六個人的失敗，心態已經從不服變成了不服不行。最後一局，他沒有使用任何戰術——他直接開著戰機朝林辰的方向飛去，然後在公共頻道里大喊：“總教官！我不打了！我認輸！您能不能教我那個關車重啟的動作？！”通訊頻道里傳來一聲極短的沉默，然後林辰的回覆裡帶了一絲極淡的笑意：“那個動作不叫‘關車重啟’，叫‘超音速無動力姿態控制’，需要先把G力耐受練到九G以上。你目前的最高記錄是七點二G。先把基礎練好——等你到了九G，我親自教你。”觀摩室裡爆發出一陣壓抑了太久終於可以釋放的笑聲和掌聲。第七個學員沒有感到羞恥——他反而很興奮。他在公共頻道里大聲追問：“總教官您怎麼知道我G力耐受的最高記錄是七點二G？！”林辰的回答言簡意賅：“你的訓練檔案，我每個人都看過。包括你們的體檢資料。心理評估。飲食偏好——還有你上個月偷偷把食堂的甜點多拿了一份，被教導員罰跑了五公里。我也知道。”

七場對抗，七場全勝。總用時不到三十分鐘。林辰從模擬艙裡走出來時，右手拇指上那圈彈性繃帶不知道什麼時候鬆了，他把繃帶重新纏了一下，端起伊萬諾夫早就放在艙門口的濃茶喝了一口。謝爾蓋第一個衝上來，手裡攥著一張已經被他捏得皺巴巴的紙——那是他剛在觀摩室裡用膝蓋墊著寫了一半的戰術總結草稿。他站在林辰面前，憋了好一會兒然後猛地把紙雙手遞過來，用聯邦語吼道：“總教官！我回去一定把《夜間複雜氣象突防戰術》第三章抄十遍！”林辰接過那張紙看了一眼——字跡潦草得幾乎認不清，但每個要點都畫了下劃線。他把紙還給謝爾蓋，說了句：“抄一遍就夠了，字寫好點。”謝爾蓋挺直腰桿答了一聲震天響的“是”，抱著那張皺巴巴的草稿紙跑回了佇列。

最後一個走出觀摩室的學員不是七個挑戰者中的任何一個，而是一個一直安靜坐在角落。從頭到尾觀戰的龍國女學員——就是那個昨天在食堂被林辰問了“你哥”的女孩。她走到林辰面前，從口袋裡掏出筆記本翻開，指著其中一頁遞給林辰看。那一頁上畫滿了潦草的示意圖，她把林辰在每一場對抗中使用的關鍵戰術動作都畫了下來，包括側翼誘導。雙機交會盲區突襲。超音速關車重啟規避——雖然畫得不夠準確，但每個動作的核心邏輯都抓到了。旁邊還密密麻麻地寫著她的批註，有一行字被她反覆描了三遍，顏色比其他字都深：“總教官不是為了贏——他是為了讓我們看清楚每一步是怎麼贏的。”

林辰看著這一頁紙，沉默了片刻，然後合上筆記本放回她手裡，用指尖輕輕點了一下封面上那張她哥哥的照片。“你哥在北境守哨所的時候，有一次暴風雪把通訊天線刮斷了，他一個人爬上去修，手套凍在鐵塔上差點扯不下來。”他說，聲音輕下來，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你畫圖的時候，手上也有他那股勁。下次模擬對抗，你上。不用怕輸——你哥沒怕過暴風雪，你也不用怕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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