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爺爺登上電視節目,講述林家三代報國的故事龍國國家電視臺“薪火相傳”欄目組的採訪車,是一輛白色麵包車,車身上印著臺標和欄目名,停在林家老宅門口那條青石板巷子裡顯得格外扎眼。編導是個三十出頭的年輕姑娘,戴著黑框眼鏡,一下車就差點被巷口那隻橘貓絆了個跟頭。攝影師扛著機器跟在後面,一邊走一邊嘀咕:“這巷子太窄了,軌道鋪不開,只能手持。”編導回頭瞪了他一眼:“手持才有生活氣息。林老是誰?退役上將,北聯邦元帥的爺爺。你拿軌道拍他?他不把你轟出去才怪。”
林正山沒有把他們轟出去。他坐在客廳那把老藤椅上,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襯衫,領口的扣子扣得一絲不苟。茶几上擺著一碟花生米。兩瓣剝好的橘子和三杯剛沏好的龍井——這是周敏在編導進門前五分鐘緊趕慢趕端出來的,她一邊擺茶杯一邊小聲囑咐公公:“爸,人家是國家級電視臺,您說話別太沖。”林正山哼了一聲,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編導原本準備了一大堆開場白和暖場問題,但林正山沒有給她機會。攝像機紅燈一亮,他把茶杯往茶几上輕輕一頓,對著鏡頭說了一句讓編導差點把採訪提綱掉在地上的話:“我孫子林辰,北聯邦第六位最高元帥。但他小時候,是個混賬。”
採訪進行了將近兩個小時。林正山沒有按編導的提綱走,他按自己的記憶走。他的講述從一個十七歲少年的背影開始。
“他走的那天,是秋天,跟現在差不多。巷口的白楊樹葉子剛開始黃。他跟我吵了一架,吵的什麼我現在已經記不太清了,大概就是我覺得他不學好,他覺得我管太多。他摔門走的時候,我站在二樓書房的窗戶後面看著他。我想喊他回來,但我的嘴張不開——我這輩子,帶過兵,打過仗,上過戰場,但對著自己的孫子,我說不出一句軟話。”
他端起茶杯喝了口水,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轉了一圈。攝影師推了一個近景,鏡頭裡老人的手佈滿了老年斑和凸起的青筋,指節因為常年握槍而微微變形。
“他走了以後,我每天都會看國際新聞。不是看政治,是看有沒有哪裡又打起來了。後來我知道他去了北聯邦,當了飛行員。我想寫信,不知道往哪裡寄。想打電話,不知道打給誰。三年,我攢了一抽屜的報紙剪報,每一篇提到北境空戰的報道我都剪下來了。他娘以為我是在書房看檔案——我是在看那些剪報。有的新聞只有豆腐塊大,連名字都沒提,只說北聯邦空天軍擊退了一次入侵。我就對著那塊豆腐塊看一整個晚上,心裡想——那是不是我孫子?”
他的聲音在這裡卡了一下。不是哽咽,是那種老年人說著說著忽然需要停下來喘口氣的停頓。編導遞過一張紙巾,他沒有接。他不需要紙巾——他的眼眶紅了,但淚沒有掉下來。這個扛了一輩子槍的老頭,死都不肯在鏡頭前掉眼淚。坐在沙發邊上的周敏早已捂著嘴,肩膀在輕微地發抖。林振軍坐在她旁邊,一隻手搭在她肩上,另一隻手平放在自己膝蓋上,指節泛白。客廳裡安靜了好幾秒。
然後林正山做了一個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動作。他撐著藤椅扶手站起來,走到電視機旁邊的老式書櫃前,開啟櫃門,從裡面拿出一個鐵盒子。鐵盒子有些年頭了,上面印著“軍用壓縮餅乾”的字樣,漆皮剝落了大半。他開啟盒子,把裡面的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擺在茶几上——一枚被磨得幾乎看不清龍紋的舊硬幣,一張被折了無數次的“燭龍”技術引數表影印件,上面有林辰的筆跡,一頁從報紙上剪下來的豆腐塊報道,邊角已經發黃變脆,還有一張照片,照片上是一個穿著北聯邦元帥禮服的年輕人,正站在兩國國旗之間行著軍禮。這張照片是“蒼穹之盟”簽字儀式那天拍的,林辰不知道是誰寄回來的——信封上沒有寄件人,郵戳是首都軍用機場。
林正山把這些東西一樣一樣擺好,然後坐回藤椅上,看著鏡頭。他的眼窩深陷,法令紋從鼻翼一直刻到嘴角,但那雙眼睛裡的光,比任何一個年輕人都不遑多讓。“我這輩子,做了兩件對的事。第一件,是當了四十年兵。第二件,”他伸出兩根手指,然後慢慢彎下一根,“是把他趕出了家門。不是我狠心,是我知道——林家院子裡養不出鷹。你得把他扔到懸崖底下,讓他自己飛。飛不飛得起來,看他自己的骨頭有多硬。飛起來了,他就是天上的王。飛不起來——他也是林家的種,摔死也是站著摔。”
他把那枚舊硬幣撿起來,放在掌心,合上手指,攥緊。“這孩子,走了三年,回來的時候肩上扛著六顆星。別人說他是天才,說他是什麼‘空天戰神’——我不認識什麼戰神,我只認識林辰。他是我孫子。他小時候爬樹掏鳥窩從三米高摔下來,膝蓋上縫了四針,哭得鼻涕都吹泡了。他怕疼,怕打針,怕他娘哭,怕我生氣。他現在什麼都不怕了——但我怕。我怕他太累了,怕他一個人扛著兩國的天,沒人幫他撐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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