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風雷峽回來後，沈君玉在客棧裡關了整整一天。後勤處的定期運輸隊兩天後出發，她必須在出發前把風雷峽禁制的完整測繪報告趕出來。這份報告不僅要歸檔入後勤處文物修復組的正式檔案，還要同步抄送給神兵閣陣符分閣——衛青璃那邊的古陣殘骸修復方案還等著這份資料做最後校準。

韓夜沒有打擾她。他自己也有一堆事要處理——踏風靴的微型法陣在風雷峽裡被天雷餘波震裂了好幾處，靈石粉末徹底耗盡，鞋幫上的靈鐵鉚片也鬆了。他去坊市買了新的靈鐵片和靈石粉末，蹲在客棧天井裡修了小半個時辰。靈鐵片是普通貨色，比老魯打的差遠了，鉚上去之後靴底的緩衝迴路還是有些不穩，但勉強能撐到下次回銅爐鎮。他把踏風靴重新蹬上，試著在天井裡短途衝刺了幾步，靴底靈光雖然不如之前亮，但日常趕路夠用了。

第二天一早，他去了趟神兵閣陣符分閣。衛青璃在二樓茶室裡，面前攤著厚厚一疊陣符圖紙，全是古陣殘骸修復方案的草案。她從圖紙堆裡抬起頭來，示意他坐。韓夜把風雷峽禁制的輔陣節點校準資料遞過去，又把從崖底碎石地裡撿回來的那塊碎而未裂的輔陣結晶放在茶案上。結晶表面的裂紋在茶案上投下極細的陰影，內部的陣符紋路仍隱約可見。

“風雷峽禁制核心陣符的完整測繪報告在沈君玉那裡，這份是輔陣節點的校準資料。古陣殘骸修復方案裡涉及風雷雙屬性禁制的部分，可以用這份資料做參考。”韓夜說。

衛青璃拿起那塊碎而未裂的結晶對著窗外的光端詳了片刻，又拿起輔陣節點校準資料翻了幾頁，然後抬頭看著韓夜，說了句你們在風雷峽激活了源頭禁制。不是問句，是陳述。韓夜沒有否認，只是說守護者的傳承己解開，但其中涉及滄浪劍宗覆滅的深層秘密與一個叫“絕劍峰”的地方有關，初代閣主的筆記裡是否提到過這個名字。衛青璃沉默了一會兒，站起來走到茶室角落那隻封了不知多少道微型禁制的鐵木長匣前，用指尖在禁制核心上輕點了三下，從長匣最深處取出一份封著紅蠟的獸皮卷。蠟封上壓著初代閣主的私人印鑑，紅蠟己褪成暗褐色，邊緣有幾道極細的裂紋，但封蠟完好無損。

“這是初代閣主封存的最高機密檔案，神兵閣歷代只有陣符分閣閣主有權拆閱。裡面記載了她在晚年追蹤滄浪劍宗覆滅真相時查到的所有線索，其中就包括絕劍峰的位置和清洗者的身份。她留下過遺訓——此卷只能交給能同時拿出複合陣圖與完整劍丸的人。幾千年了，沒有人能同時滿足這兩個條件。”

韓夜從儲物袋裡取出閻陣師的複合陣圖副本，又從掌心浮起劍丸，暗金色的螺旋紋路在茶室裡一明一暗，第二形態下的劍丸內部符文緩緩轉動，與複合陣圖上的輔陣節點逐一共振。衛青璃看著那枚劍丸，點了點頭，把封著紅蠟的獸皮卷放在韓夜面前。

“紅蠟是初代閣主親手封的，拆封之後便不能再復原。你拆吧。”

韓夜拆開蠟封，展開獸皮卷。初代閣主追查滄浪覆滅真相時留下了一份絕密名單，上面記錄了清洗者七名核心成員的代號、修為和分工。韓夜的手指在第七個名字上停住了。那個名字旁邊被初代閣主用硃砂筆重重圈了好幾圈，又在旁邊畫了個極小的劍形標記——標識此人與滄浪劍宗有極深的私人糾葛，其真實身份是滄浪劍宗覆滅前最後一批叛逃的劍修弟子之一。

“‘隱刃’。原滄浪劍宗戒律院首席，白髮劍修的師弟，少主的師叔。叛逃後成為清洗者核心成員，專責清洗滄浪劍宗嫡系傳人。”韓夜把那段字逐字念出來，茶室裡的空氣忽然凝住了。

衛青璃放下茶杯，茶杯在茶盤上發出一聲極細微的輕響。她說戒律院首席的權力是監管所有滄浪弟子的劍丸淬鍊進度，也就是說，清洗者之所以能精準摧毀滄浪劍宗的劍丸傳承，是因為他們拿到了每一枚劍丸的淬鍊地點和啟用陣符引數。這就是滄浪覆滅的真相——不是外敵入侵，是自己人從內部瓦解了劍宗最核心的防禦體系。她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好一會兒，又問名單上還有沒有別的名字。

韓夜往下看。最後一行字很小，像是在寫完前面所有內容後猶豫了許久才補上去的，筆跡和前面的工整記錄截然不同，更潦草，更用力。韓夜認得這筆跡——蒼梧山古陣玉簡上白髮劍修留給閻陣師的那句“摯友閻君，陣圖未竟”就是用同樣的力道寫下的。初代閣主在名單末尾寫的是：“絕劍峰，白髮劍修與隱刃最終決戰地，此戰之後白髮劍修再未現身。”

韓夜把獸皮卷合上，輕輕放回茶案。他現在明白了，白髮劍修把劍丸餘燼封在礦洞裡，託閻陣師畫完複合陣圖，又把滄浪劍訣分成數份藏在不同地點——不是為了逃避清洗者，是為了讓繼承者總有一天能完成他未竟的事。白髮劍修終其一生沒有對隱刃揮出那一劍，他把這個選擇留給了後來人。他對衛青璃說，絕劍峰是白髮劍修最後出現的地方，也是隱刃最後被目擊的地方，這份檔案裡沒有寫他們誰輸誰贏，需要親自去驗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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