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谷中城之前，韓夜還有兩件事必須做完。第一件，把懸賞單上另外兩味靈植——金髓花和玄參的樣本湊齊。第二件，在這批懸賞交付之前完成元炁地龍丹的初步衝脈實驗，為衝擊煉氣六層做準備。易物會上什麼都有可能發生，多一分修為就多一分安全。

出發那天，天還沒亮他就起來了。儲物袋裡裝好了三天的辟穀丹和兩竹筒清水，真氣散帶了三包，聚靈丹兩顆，地龍骨原根用溼布裹著塞在儲物袋夾層——淬體的藥液不能斷，今晚在野外過夜時還得接著泡。柴刀插在腰間，古劍依然壓在最深處。他把廢鋪的石板地窖仔細檢查了一遍，給幼苗補足了靈液，通風口調好，確認一切穩妥才推門出去。

金髓花的線索來自散修聯盟舊檔案裡一條三年前的記錄：“廢棄礦洞陰面巖壁，金髓花幼株，未成熟。”金髓花喜陰溼，只在靈力濃度偏高的巖壁上生長，成熟後花瓣呈淡金色，入藥能強化經脈壁韌性。這味靈植正好適合他下一步的修煉方向，也能在易物會上作為針對同階散修的交換籌碼。

礦洞正是上次找到地龍骨的那處廢棄礦洞。主洞道己經被採藥人翻遍了，這次他沿著礦洞外圍搜尋。荒坡南麓的清晨霧氣很重，碎石坡上覆著一層薄霜，鞋底踩上去發出細碎的咔嚓聲。他在礦洞外圍的巖壁上找了一上午，發現了三處可能的生長點。第一處長滿了苔蘚，撥開之後巖壁光禿禿的，什麼都沒有。第二處被人挖過了，巖壁上留著一道舊鋤痕，切口邊緣長回了薄薄一層石衣，大概是一年前的痕跡。第三處在礦洞廢棄通風井的內壁，井口被枯藤和碎石堵死了大半，扒開枯藤往裡看，井壁上果然附著一層極淡的金色熒光。

金髓花。而且是兩株。一株大的己接近成熟，花瓣完全展開呈淡金色，在暗處能看見明顯的熒光；另一株還只是幼苗，花瓣蜷著沒開啟。韓夜只摘了幾片成熟花瓣和一枚未成熟花苞，用小油紙袋分裝密封。幼苗留著——這地方隱蔽，下次還能再來。

第一天中午簡單補給之後，他轉入向陽坡的老松林尋找玄參。玄參喜陽，只在老松樹根部的腐殖土中生長。松林裡的光線從樹冠縫隙間投下來，照在厚厚的松針層上，空氣裡瀰漫著松脂的清香。他用萬物之聲貼著地面一寸一寸地探，老松樹的根系在地下盤根錯節，腐殖土裡埋著不知多少年的松針和枯枝。找了將近兩個時辰，終於在一棵老松樹主根與側根的縫隙間聽到了一株肉質根莖緩慢吸水的輕響。拔出來一看——形如紡錘，表皮粗糙呈灰褐色，斷口處滲出幾滴微甜帶苦的汁液。玄參。僅有的一株，年份短了些，但拿來作樣品足夠了。

傍晚他在松林邊緣找了棵倒伏的老松樹，在樹幹背風面鋪了些枯葉湊合過一夜。他沒閒著——用隨身帶的鍋燒了水，泡了一次地龍骨淬體液。藥液入體的灼熱感己經不像前幾次那麼強烈，經脈對這種刺激逐漸適應了，只是雙臂和後背還有些微微發脹。萬物之聲反饋說藥力滲透深度比上次又進了一層，正慢慢往腹部的丹田附近蔓延。

第二天他繼續採了一些常見靈植充實攤位貨架，順路又回了廢棄礦洞檢視試種的元炁草幼苗——暗河彎道旁試種的幾株依然還活著，石灰土上那幾株適應性良好，溶蝕凹坑偏砂的土壤長得稍慢些，但也沒死。樣本夠用了。

傍晚回到青木川時，坊市的攤販們正在收攤。韓夜先去了趟聯合藥堂認門——聯合藥堂在青木川坊市東區，門面很大，正廳掛著三方聯署的牌匾，左側是驗貨櫃臺，右側是交割靈石的長臺。今天只是認門看流程，他在正廳公告板前站了一會兒，把驗貨交割規則逐條記在心裡：驗貨由三家藥堂各派一名鑑定師聯合進行，當場驗貨當場結算靈石，不接受預訂先到先得。珍稀靈植的交付必須附帶完整的根鬚和活體樣本以確保可持續移植。

回到廢鋪後他先檢查了地窖裡元炁草的乾溼度和根葉狀態——每一株都按預定節奏生長，沒有焦葉也沒有爛根，主苗葉片邊緣的鋸齒紋路己接近完全展開，再過一陣就能達到十年份交付標準。然後他清點了一遍儲物袋裡的收穫：金髓花花瓣和花苞用油紙袋分裝密封，玄參樣本根鬚完整地包裹在溼布里，幾株試種的備用元炁草幼苗也一併帶回。

接下來是今晚的重頭戲。他取出研缽，把上次從趙濟廢料桶裡撿來的赤陽參須碎倒進去，又掰了一片地窖裡自然枯萎掉落的元炁草枯葉——不是從活株上摘的，是自然新陳代謝掉落的——混上地龍骨粉末重新調回小半份衝脈實驗用藥。配方原理他己經反覆推敲過很多次：元炁草平衡赤陽參的偏陽屬性，地龍骨提供土行醇和的承載力，用研缽初步混合後加入靈液調成稀膏狀。材料損耗和藥力流失在預期之內，畢竟都是廢料裡撿來的殘次品，能湊出半份實驗量己經算運氣不錯。

他蘸取綠豆大一點藥膏抹在手腕內側，同時運轉靈力推動藥力沿經脈上行。萬物之聲全程跟蹤。藥力入體後，赤陽參的溫熱感最先出現，緊接著是地龍骨的鈍重感壓在經脈壁上，兩種藥力在經脈裡形成了一股緩慢的推壓力。他的手腕開始發燙，經脈壁傳來極細微的脹痛——不是刺痛的撕裂感，而是一種更綿長的、像是在拉伸橡皮筋的酸脹。

有效，但衝擊力不夠。赤陽參的須碎活性太低，廢料裡撿來的遠不如完整根鬚或參肉有效；地龍骨粉末比例偏低，承載力撐住了，推力沒跟上。真要衝煉氣六層，還需要更高活性的赤陽參根部做藥引，元炁草也得用活株葉片而非枯葉，地龍骨粉末的純度也需要進一步提純。不過值得高興的是：經脈承載閾值比以前明顯提升了——淬體後的經脈對藥力的耐受力增強了不少，實驗中沒有出現任何微撕裂的反饋。這意味著地龍骨淬體的效果是實打實的，元炁地龍丹的配伍思路初步驗證透過，只需要把後續的藥引和主材純度提上去。至於那批即將交付的元炁草成品，他絕不會因為衝脈實驗而去多掰一片葉子——那是換靈石的貨，不能在這時候貪小便宜損耗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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