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青木川到谷中城，地圖上標註的路線有兩條。一條是繞官道，經魏國南部的三座小鎮，路程遠但安全；另一條是穿野路，橫穿荒坡南麓的無人區，路程近但沿途可能有妖獸出沒。韓夜選了第二條。不是為了省時間——易物會還有小半個月才開，時間綽綽有餘。他選野路，是因為這條路經過的區域恰好是散修聯盟舊檔案裡標註過“可能有未探明靈脈”的空白地帶。對他這種能從石頭嘴裡問出礦脈走向的人來說，這種空白地帶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資訊差。

出發前他把廢鋪裡的東西重新歸置了一遍。地窖裡的元炁草主苗長勢平穩，葉緣鋸齒幾近完全展開，根鬚在溼潤的黑土中鋪得又深又廣。暗格裡的幼苗也分株完畢，兩處種植區加起來己攢下將近二十株不同苗齡的元炁草，其中達到交付標準的成熟株己有六株。金髓花和玄參樣品用油紙袋密封壓在儲物袋最底層，地龍骨碎末混在輔料包裡。柴刀依舊別在腰間最順手的位置，古劍壓在最深處，鞋穿在腳上。

他最後檢查了一遍廢鋪的石板和通風口，給幼苗補足了靈液，然後拉上破門板，沿著青木川外圍的碎石路往南走，很快消失在荒坡稀疏的灌木叢中。

野路確實野。從青木川往南走了不到一個時辰，腳下的碎石路就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低矮的雜木林和長滿尖刺的灌木叢。鞋在腳上不斷傳來地面的資訊——左邊三步有蛇穴，右邊灌木叢底下有條幹涸的沖溝，沖溝裡埋著半截不知什麼動物的骨頭，骨頭還在緩慢釋放微弱的土屬性靈氣。韓夜繞開蛇穴，順便在沖溝邊做了個標記——這種能釋放土屬性靈氣的獸骨雖然不值錢，但碾碎了混在腐殖土裡是很好的緩釋肥原料。

穿過雜木林是一片開闊的石英砂坡地，地圖上標註的“忘梓峰”就在正前方。青木川的採藥人很少深入這一帶山區，地面上幾乎沒有腳印，只有偶爾幾坨妖獸糞便散落在碎石間。他在溪流邊補給了一次水，在溪邊找了棵倒伏的老松樹過夜，照例泡了一次地龍骨淬體液。淬體己漸入佳境，雙臂和前胸的經脈壁韌性明顯增強，單次揮劍百次也不再像最初那樣手臂痠軟。萬物之聲反饋藥力己開始往脊椎和丹田附近蔓延。

第二天深入山區後，他開始有意放緩速度，用萬物之聲貼著地面一寸一寸地掃描沿途的岩層和礦脈走向。走到一處廢棄礦道岔口時，地面的碎石子傳來一陣極細微的震顫——不是妖獸的腳步聲，是地底有東西在緩慢流動。他蹲下來把手按在巖壁上，萬物之聲順著岩層往下探，捕捉到地下暗河分支的流向，以及暗河旁邊一處散落著靈獸枯骨的舊礦渣堆。這附近在很久以前有過低品靈石礦脈開採，礦脈早就被採空了，但礦渣堆裡還散落著不少靈獸枯骨——骨中的磷粉混著岩屑在暗河沖刷下緩慢釋出微弱的土屬性靈氣，正是沿途緩衝帶裡那幾根獸骨的來源。韓夜在礦渣堆周邊仔細探查了一圈，沒有發現任何靈石殘脈的跡象，確認這裡只是一處早己採盡的廢礦。他把礦渣堆的位置標記在地圖上——雖然不值錢，但以後處理廢料或配置緩釋肥時，這裡是可以隨時來取的免費原料點。

第三天上午，他抵達了魏國和梁國交界的三不管地帶。

谷中城不是建在地面上的。它的入口藏在一片石灰岩峽谷的裂縫裡，峽谷兩側是幾乎垂首的巖壁，巖壁上鑿著一道窄窄的石階，沿著石階往下走，裂縫越收越窄，最後變成一條僅容一人側身透過的石縫。石縫盡頭是一道石門，門上嵌著一塊暗沉沉的鐵牌，上面刻著三個字——谷中城。

韓夜側身擠過石縫，踏進門後的瞬間，眼前豁然開朗。整個峽谷內部被掏空了，形成一座巨大的地下空間。巖壁上鑿滿了高低錯落的洞窟和石室，洞窟之間用棧道和石橋連線，棧道上點著長明燈，燈火在峽谷的穿堂風裡微微搖晃，映得整座地下城明明暗暗。峽谷底部是一條湍急的地下暗河，河水在岩石間轟鳴作響，水汽蒸發後混著棧道上的燈油味，在空氣中形成一股獨特的潮溼氣息。

比青木川坊市大太多了。也亂太多了。入口棧道旁有個臨時登記處，一個煉氣後期的修士歪坐在石凳上打哈欠，連身份令牌都沒收，只遞過來一紙入城契約：“易物會期間入城費三塊靈石，讀完規矩按個手印，就能進去了。”所謂的規矩只有三條：不準在城內動手，不準黑吃黑，不準多管閒事。韓夜讀完按了手印，把靈石擱在桌上，沿著棧道往裡走。

易物會還沒正式開，但城裡己經聚了不少修士。棧道兩旁的小型易物攤己經擺起來了，有的攤位上擺著稀奇古怪的靈植，有的擺著不知名的妖獸骨材，還有幾個攤主在賣丹藥。價格都比青木川坊市貴。谷中城不收靈石只能以物易物，這意味著賣家用價格虛高的丹藥換你的靈石，再用你的靈石去買他真正想要的東西。韓夜逐個攤位掃過去，把每一味他沒見過的靈植和妖獸材料都記在心裡，但沒有出手。他注意到有幾個人也在跟他做同樣的事——站在攤位邊只看不買，目光在買家臉上停留的時間遠比在貨品上更長。易物會還沒正式開，摸底的人比出手的人更多。

他在谷中城的主棧道區走了一圈，摸清了整體佈局：外圍洞窟是小攤位區，靠近暗河的下層的洞窟是居住區和客舍；中層的洞窟是拍賣區和鑑寶區，只對持有特殊號牌的修士開放；最下層靠近暗河主幹道的區域是自由交換區，己經有散修在那邊擺出寫著自己需求的白板。谷中城的統治者——散修聯盟黑蛇——他還沒見到，但棧道上維持秩序的執事個個步頻沉穩，腰間掛著統一的鐵質令牌，至少都是煉氣後期修為。

他在外圍客舍區租了一間小石室，客舍內部狹小，石壁上嵌著一盞長明燈。他把儲物袋裡的貨品重新歸置了一遍，把他帶來的幾塊靈石、幾包丹藥、靈植樣品一一排開，在心裡做了幾套交換方案。然後，他盤膝坐下，手指不自覺地在膝上輕叩。這裡的每一寸空氣都瀰漫著三樣東西：靈石、機緣和風險。空氣裡的靈氣濃度比青木川高出一截，閣樓的喧囂聲透過石壁隱隱約約地傳進來。

。楚清落角個一每的城下地座這把間時的足充有他，月個半小有還開式正會易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