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硯舟將那枚銅質鑰匙貼身收好，穿上外套，重新出了門。

天還沒亮透。江城的清晨籠罩著一層薄霧，江面上的水汽裹著煤煙味，像一張溼漉漉的網罩在街道上。路燈還亮著，昏黃的光在霧氣中化開，照不了多遠。

他沿著江漢路往江邊走，步伐不快不慢，像任何一個早起趕工的工人。但他走的路線並不首接——他在第一個路口左轉，穿過一條小巷，從巷尾翻過一道矮牆，進入另一條平行街道。這是老方教他的反跟蹤技巧：首線行走容易被鎖定路線，之字形穿行可以迫使跟蹤者暴露位置。

那枚鑰匙上的數字是“47”。刻在鑰匙柄上，字型是印刷體，筆畫規整，像是批次生產的編號。林硯舟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江城所有帶編號儲物櫃的地方——碼頭貨棧的行李寄存處、火車站的小件寄存櫃、法租界那家瑞士人開的酒店的保險箱室。但鑰匙的形制更小，不像行李箱寄存櫃的鑰匙，更像是——郵政局的私人信箱。

江城的郵政總局在江漢關大樓旁邊，是一棟灰色的三層建築。林硯舟走到郵政總局門口時，大門還沒開，一個郵差正在門口抽菸等上班。他看到林硯舟，隨意地掃了一眼，沒多留意。

林硯舟沒有進去。他在郵政總局對面的早點攤坐下來，要了一碗豆漿、兩根油條。他慢慢吃著，目光越過碗沿，觀察著郵政總局的門面和周圍的街道。

郵政總局的鐵皮信箱設在側面的走廊裡，一排排嵌在牆壁上，每隻信箱上都有一塊小鐵牌，寫著編號。林硯舟的座位角度剛好能看到那一排信箱的末端——第47號信箱，就在走廊盡頭，靠近後門的位置。

他沒有立刻起身。他吃完油條，喝完豆漿，付了錢，然後慢悠悠地過馬路，拐進郵政總局側面的走廊。

走廊裡沒有人。清晨的陽光還沒照進來，走廊裡有些暗。林硯舟走到第47號信箱前，蹲下身，假裝繫鞋帶，同時用餘光掃了一眼信箱的鎖孔——銅質，普通型號，與他口袋裡的鑰匙吻合。

他沒有急著開鎖。他站起來，若無其事地往走廊深處走了兩步，確認後門是鎖著的，走廊兩端都沒有人進來。然後他回到信箱前，掏出鑰匙，插進鎖孔。

輕輕一轉。鎖開了。

信箱裡不是空的。

裡面躺著一個牛皮紙信封，沒有郵票，沒有地址，只在封面上寫了兩個字——“林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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