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了個呼哨，一艘最小的、只能容納西五人的梭形獨木舟從快船後面被放了下來。兩名精赤著上身、只穿短褲的健壯槳手，載著那個會說幾句葡萄牙語的部下，以及另一個看起來像是小頭目的人，朝著“探驪”號划來。

獨木舟靈巧地靠上了“探驪”號船舷。兩名望加錫人仰頭看著這艘比他們快船大了近一倍的“鉅艦”，眼中閃過一絲敬畏，但更多的是警惕。他們拒絕登船，只是用鉤索鉤住船舷，穩住小舟。

朱成功示意水手放下一個吊籃，裡面放著那枚金塊、那條項鍊，還有一小塊摺疊得很好的、色澤鮮豔的絲綢碎片（是從沉船貨物中搶救出的殘品），以及一個不大的、裝著金砂的皮口袋。

獨木舟上的小頭目仔細檢查了每一樣東西。他拿起金塊，用牙齒咬了咬（這是南洋鑑定黃金的土法），又掂了掂重量；摩挲著絲綢的質感；甚至倒出一點金砂，在掌心仔細觀看成色。他還拿起那個青花瓷碗（水手用繩索小心吊下去一個），對著陽光看了又看，用手指彈了彈，傾聽那清脆的響聲。

每檢查一樣，他眼中驚訝和貪婪的神色就增加一分。尤其是那個青花瓷碗，他翻來覆去看了很久，還用鼻子湊近聞了聞（似乎想確認是不是真瓷），最後才小心翼翼地將碗放回吊籃。

檢查完畢，小頭目和那個通譯低聲用土語快速交談了幾句，然後仰起頭，用葡萄牙語對朱成功喊道：“貨，好！我們首領，阿迪普大人，問你們，有多少？想換什麼？”

朱成功心中一鬆，知道第一關算是過了。他示意阿方索回答。

阿方索趴在船舷邊，用葡萄牙語夾雜著土語喊道：“我們有很多這樣的好東西！金砂、皮毛、還有更漂亮的瓷器和絲綢！我們想換香料！丁香、肉豆蔻、胡椒！還有稻米的種子，任何能吃的作物的種子！還有……海圖！詳細的海圖！”

獨木舟上的兩人又低聲商量了一下。那小頭目抬頭喊道：“香料，我們有！但要看你們有多少金子，多少好貨！阿迪普大人說，這裡不是談生意的地方。如果你們真有誠意，跟我們到前面的島子，那裡有乾淨的水，有遮陰的地方。大人請你們……上島談！”

他指了指多羅摩群島中，一個看起來地勢較為平緩、岸邊有片白色沙灘的小島。

朱成功微微皺眉。上島？那意味著要離開自己的船，進入完全由對方控制的地盤。風險極大。

似乎看出了他的猶豫，那小頭目又喊道：“阿迪普大人是講信譽的商人！只要你們守規矩，我們也會守規矩！如果你們不敢，現在就可以掉頭離開！但別想在我們的地盤上亂闖！”

這是最後通牒，也是誘惑。離開，意味著失去這次建立聯絡的機會，甚至可能引起這個“蘇丹之刃”的敵意，在香料群島寸步難行。上島，雖有風險，但或許能開啟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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