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病榻之前

萬曆七年，十月十五，丑時三刻，乾清宮

寢宮內藥香瀰漫，混著陳年檀木和龍涎香的氣味。層層明黃帳幔後，萬曆皇帝朱翊鈞半靠在龍榻上，面色蒼白，眼下帶著濃重的青影，年僅十五歲的少年天子，此刻看起來格外單薄虛弱。

張居正、申時行躬身立於榻前三步外，大氣不敢出。沈追五人則跪在更後方，垂首靜候。

寢宮內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殿外的血腥氣似乎還未散盡，而殿內，年輕的皇帝在聽完張居正的簡短稟報後，己經沉默了將近一炷香的時間。

“寧王叔……”朱翊鈞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帶著少年人變聲期特有的低沉，“曹大伴……還有張誠……”

他每念一個名字，語氣就冷一分。最後唸到“張誠”時，眼中己是一片冰寒。

“沈追，”皇帝的目光越過兩位閣臣，落在跪地的沈追身上，“你上前來。”

沈追起身，上前三步，重新跪倒：“草民在。”

“抬起頭，讓朕看看你。”

沈追依言抬頭。燭光下，少年天子的面容清晰地映入眼簾——眉眼間尚有稚氣，但那雙眼睛卻深邃得不像個十五歲的少年，裡面藏著疲憊、警惕，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

“你今年多大？”朱翊鈞問。

“回陛下，草民虛度二十西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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