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默”計劃如同一道無形的閘門，悄然落下，將林越集團在省城掀起不久的血色喧囂，瞬間壓制到一種近乎詭異的平靜之中。

接下來的兩週，省城的地下世界呈現出一種多年未見的、令人有些不適應甚至隱隱不安的“秩序”景象。

以“金碧輝煌”為代表的幾家主要娛樂場所，在“秀才”的親自督導下，迅速完成了從“劉強時代”到“林越時代”的過渡。招牌沒換，裝修依舊，但內部的“規矩”卻悄然改變。那些曾經在角落裡鬼鬼祟祟兜售“藥丸”和“麵粉”的身影，消失得無影無蹤。場子裡依舊有穿著清涼的陪酒女郎，有籌碼翻飛的賭檯（經過更隱蔽的“包裝”），但“逼良為娼”、“出千坑客”、“高利貸暴力催收”等惡劣行徑被明令禁止，並由“鐵拳”派來的、穿著統一黑色西裝、神情冷峻的“內衛”隊員嚴格監督。一旦發現，輕則打斷手腳扔出去，重則…據說有人被塞進麻袋，沉入了城外某條不知名的水溝。

消費似乎“規範”了，但客流量並未減少，甚至因為“安全”和“規矩”的口碑，吸引了一些以前對劉強場子敬而遠之的、相對“正經”的客人。“秀才”的賬本上，流水數字雖然不像劉強鼎盛時期某些“偏門”生意那麼暴利，卻更加穩定、乾淨，且風險驟降。

“刀疤”負責的城東片區和“肥龍”打理的城西場子，也在經歷著類似的陣痛與轉變。在“鐵拳”高壓且專業的訓練下，那些原本散漫兇悍的混混們，至少表面上，開始學著穿統一的“工作服”（不再是花裡胡哨的緊身衣），學著用相對“文明”的方式處理糾紛（雖然必要時拳頭和鋼管依舊），學著遵守“不擾民”、“不惹事”的基本規矩。街面上明目張膽的敲詐勒索、當街鬥毆事件明顯減少。連轄區派出所的民警，都隱約感覺到，最近接到的、與“道上”相關的治安報警，似乎…少了一些？

但這種“平靜”與“秩序”，並非所有人都樂見其成，也並非全無波瀾。

城北，一家不起眼的粵式茶樓包廂。

嫋嫋茶香中，坐著三個男人。主位上的，是一個五十來歲、穿著樸素唐裝、手裡盤著兩個油光發亮核桃、面相和善、眼神卻異常精明的老者。他叫蔣天生，綽號“蔣爺”，是省城資格最老、輩分最高、也最為低調的“坐地虎”。他早己不首接參與打打殺殺，但門下弟子眾多，生意遍佈物流、建材、餐飲，是省城黑白兩道都敬他三分的老牌“教父”級人物。劉強崛起時，曾想拜他碼頭，被他以“年紀大了，不問世事”婉拒。“過江龍”來省城，也曾試圖與他接觸，同樣吃了閉門羹。

坐在蔣天生左手邊的，是一個西十出頭、穿著昂貴定製西裝、戴著金絲眼鏡、氣質儒雅的中年男人，名叫徐振邦。他是省內知名的青年企業家，省政協委員，旗下振邦集團涉及地產、金融、高科技投資，是省裡重點扶持的“明星企業”。他還有一個不為人知的身份——蔣天生的關門弟子，也是蔣爺龐大“灰色資產”最重要的“白手套”和操盤手。

右手邊的，則是一個三十五六歲、皮膚黝黑、眼神銳利、太陽穴微微隆起、坐姿如松的寸頭男人。他叫羅剛，曾是某特種部隊的尖兵，退役後被蔣天生重金禮聘，是其麾下最神秘、也最精銳的“暗樁”力量的頭目，專門處理一些蔣爺不方便出面、又必須動用“非常手段”的棘手事務。

“蔣爺，這是最近半個月，關於那個林越，以及他手下那幫人的情況彙總。” 徐振邦將一份薄薄的、沒有任何標識的資料夾，輕輕推到蔣天生面前，語氣恭敬，“表面上看，風平浪靜，規矩得…有點過分。”

蔣天生沒有看檔案，依舊慢條斯理地撥弄著手中的核桃，聲音平和：“說說看，怎麼個‘規矩’法？”

“首先是‘生意’。” 徐振邦推了推眼鏡，條理清晰地說道，“劉強和‘過江龍’留下的娛樂產業，被那個叫‘秀才’的周明全盤接手，經營得井井有條，但利潤點明顯從‘黃賭毒’轉向了相對‘乾淨’的娛樂消費和隱性賭博。‘麵粉’（毒品）幾乎絕跡，高利貸和暴力逼債也被嚴格限制。他們甚至在主動補繳以前劉強偷漏的稅款，和一些有‘背景’的房東重新簽訂‘合規’的租賃合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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