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省城，蘇雨晴辦公室。

午後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光潔的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間的條紋。空氣裡瀰漫著咖啡的焦香、紙張的油墨味，以及一種揮之不去的、案牘勞形的疲憊感。辦公桌上，卷宗堆積如山，幾乎淹沒了那盆小小的綠植。最上面幾份，封面上印著刺眼的紅色“絕密”和“特急”字樣。

蘇雨晴坐在辦公桌後，身上依舊是那身筆挺的警服，但眼底的陰影和微微泛紅的血絲，揭示了她過去七十二小時睡眠時間的嚴重不足。她面前的電腦螢幕上，是“紡織廠特大槍擊、爆炸案”與“江畔黑幫火併、爆炸案”併案偵查的初步報告。報告內容詳盡，邏輯清晰，證據鏈（經過“適當”修飾和補充後）似乎也能自圓其說，將兩起驚天大案的“元兇”牢牢鎖定在己死的劉強、覆滅的“過江龍”集團，以及雙方“因毒品交易、地盤爭奪引發的內訌火併”上。

然而，蘇雨晴盯著報告最後那“建議結案，相關在逃人員另案處理”的結論，握著滑鼠的手指，卻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這份報告，是她帶著專案組，頂著上級和輿論的巨大壓力，熬了三個通宵，反覆推敲、精心“編織”出來的。它邏輯上能過關，政治上也“正確”——打掉了盤踞省城多年的黑惡勢力劉強集團，重創了跨境流竄的武裝販毒集團“過江龍”，繳獲大量毒品和武器，戰果“輝煌”。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這份報告裡有多少“水分”，有多少關鍵的細節被有意無意地模糊、忽略，甚至扭曲。那兩場戰鬥的慘烈和“專業”程度，遠超普通黑幫火併；現場發現的某些彈道痕跡和爆炸殘留物，指向的裝備來源絕不簡單；“過江龍”臨死前那指向不明的“公司”遺言；以及那個始終如同幽靈般存在於案件邊緣、卻從未真正現身，卻又處處留下其冰冷、精準、高效行事風格痕跡的“第三方”……

林越。

這個名字，像一根刺，紮在她的心裡，也像一片濃重的陰影，籠罩在她所追求的“真相”之上。她知道，自己正在一條危險的鋼絲上行走。利用林越提供的資訊和“默契”快速“結案”，可以暫時平息風波，給自己和專案組喘息之機，也能賣林越一個人情，維持那條脆弱的“合作”渠道，以便未來深挖“觀察者”和“公司”的線索。但這樣做，無疑是縱虎歸山，甚至是在自己的職業生涯上埋下了一顆不知何時會引爆的炸彈。

“篤篤。” 敲門聲響起。

“進。” 蘇雨晴收回思緒，關閉了報告頁面。

門被推開，一個穿著便衣、神色精幹的中年刑警走了進來，是蘇雨晴的心腹手下，刑偵支隊的副支隊長老趙。他手裡拿著一個資料夾，臉色有些凝重。

“蘇隊，省廳‘三零一’辦公室（主管重大刑事案件和跨省協作）的王主任，還有紀委的劉處長，一起來了，在隔壁小會議室，說想‘瞭解’一下‘紡織廠’和‘江畔’兩案的‘最新進展’。” 老趙壓低聲音說道，語氣帶著一絲不安。

蘇雨晴心中微微一沉。省廳和紀委的人聯袂而來，而且首接繞過市局，找到了專案組，這顯然不是普通的“瞭解情況”。王主任是省廳有名的“老刑偵”，眼光毒辣。而紀委的劉處長，更是讓人聞之色變的角色。

“知道了。請他們稍等，我馬上過去。” 蘇雨晴深吸一口氣，迅速整理了一下警服和思緒，對老趙道，“把初步報告……不，把現場勘查的原始記錄、物證清單、以及我們梳理出的‘過江龍’集團在省內的關係網和資金流向（部分）帶上。其他的，特別是關於現場彈道和爆炸物的深度分析報告，還有……那枚戒指和菸嘴的鑑定記錄，先收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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