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起手機，翻到溫知許的號碼。看著那串數字，看了很久。然後按下去。嘟——嘟——嘟——沒人接。她又撥了一遍，還是沒人接。第三遍，首接轉到語音信箱。她聽著那個機械的女聲，說“您撥打的使用者暫時無法接通”。她掛了電話，把手機放下。

又拿起手機，翻到通訊錄。翻了好幾遍，找到一個名字——周建平。那個律師，上次幫江敘白打官司的。她不知道為什麼要找他，也許是想問問，一億兩千萬的官司怎麼打。她按下去。電話響了幾聲，接了。“喂。”

“周律師，我是蘇清顏。銳途的……”

“我知道。”周建平的聲音很平靜，“事故的事我聽說了。”

她愣了一下。“你聽說了？”

“新聞上都報了。”他頓了頓，“蘇總，你想諮詢什麼？”

她張了張嘴，不知道該問什麼。問怎麼打官司？問怎麼賠錢？問怎麼坐牢？周建平等了幾秒，見她不說話，開口了。“蘇總，這種事故，如果認定為操作失誤或者技術問題，那就是重大責任事故。責任人是要負刑事責任的。”他頓了頓，“溫知許是首接責任人，他是銳途的副總經理，又是事故的駕駛員。如果調查下來，證明是他操作失誤或者調校出了問題，那他就要承擔刑事責任。”

蘇清顏握著手機，手指在發抖。“那銳途呢？”

“銳途作為公司，要承擔民事賠償責任。一億兩千萬，如果賠不出來，公司就要破產清算。”

她沒說話。周建平等了幾秒。“蘇總，還有別的事嗎？”

“沒了。”她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在桌上。坐在那兒，一動不動。窗外的陽光從窗簾縫裡透進來，照在地上，一條一條的。她看著那些光線，看光線慢慢移動，從這邊移到那邊。天黑了。辦公室裡暗下來，什麼都看不清了。她沒開燈，就那麼坐著。

她想起江敘白。這個念頭來得突然，但這次她沒有壓下去。她想起他第一次來銳途，站在車間門口，穿著一件舊工作服，低著頭。爸爸在旁邊說，這是敘白，以後跟著你。她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她從來不願意多看他一眼。一個修車的，有什麼好看的。

她想起他修車的樣子。很專注，很穩。不管外面發生什麼事，只要在車間裡，就安安靜靜的。星芒的那些車，那些調校方案，那些客戶滿意的反饋，都是他做的。不是溫知許，是他。她從來不願意承認這一點。承認了，就等於承認自己錯了。她怎麼能錯呢？她是蘇敬山的女兒，是銳途的總經理。她做的每一個決定都是對的。她不可能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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