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做了六個小時。蘇清顏在走廊裡蹲了三個，後來腿麻得站不起來了，挪到旁邊的塑膠椅子上坐著。椅子很硬，冰涼的，她坐在那兒，一動不動。走廊裡偶爾有人經過，腳步聲在空蕩蕩的走廊裡迴響。護士推著車過去，輪子嘎吱嘎吱響。她看著那扇門，門上的紅燈一首亮著。她腦子裡空空的，什麼都沒想。什麼都想不了。

凌晨三點，燈滅了。門開了，醫生走出來，口罩拉到下巴下面，滿臉疲憊。蘇清顏站起來，腿還是麻的，晃了一下，扶著牆才站穩。“怎麼樣？”

醫生看了她一眼。“命保住了。左腿粉碎性骨折，肋骨斷了三根，有一根戳進肺裡，顱內還有出血。人還沒醒，要在ICU觀察。”他頓了頓，“你們家屬要有心理準備，就算醒了，左腿也很難恢復到正常功能。”

蘇清顏站在那兒，沒說話。醫生走了，走廊裡又安靜下來。她站在那扇關上的門前，站了很久。然後她轉身，往外走。高跟鞋不知道丟在哪兒了，光腳踩在地上，冰涼冰涼的。走過前臺的時候，護士叫了她一聲，她沒聽見。

開車回家的路上，天快亮了。路燈還亮著，街上沒有人。她握著方向盤，眼睛盯著前面的路，腦子裡還是空的。到了鉑悅府，她把車停在樓下，坐在駕駛座上，沒下來。擋風玻璃上有一層霧氣，她看著那些霧氣，看了很久。然後她趴在方向盤上，閉上眼睛。睡不著。一閉上眼睛就是那扇門，紅燈一首亮著。

手機響了。她看了一眼，是李姐。接起來。“蘇總，出事了。”李姐的聲音在發抖，“車主來了，帶著律師，說要起訴我們。”

她握著手機，沒說話。李姐還在說，聲音又急又尖。她聽著那些字，一個一個地聽，但連不成句子。掛了電話，她坐在那兒，看著方向盤。然後她發動車子，開回公司。

銳途門口停著一輛黑色的賓士，車牌不是本地的。她走進去，大廳裡站著幾個人。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臉漲得通紅，旁邊站著兩個西裝革履的人，手裡提著公文包。王副總站在對面，臉色發白，嘴唇在抖。看到她進來，那男人轉過身，盯著她。

“你就是負責人？”

蘇清顏看著他。“我是。”

那男人往前走了一步。“我的車，三千五百萬的保時捷，被你們的人開出去撞了。我請的車手，現在還躺在醫院裡，腿斷了。”他的聲音很大，在大廳裡迴響，“你們銳途，怎麼賠？”

蘇清顏沒說話。那男人旁邊的律師開啟公文包，拿出一沓檔案。“蘇總，這是索賠函。車輛損失費、醫療費、誤工費、精神損失費，總計一億兩千萬。如果銳途不能在一週內拿出賠償方案，我們將提起刑事附帶民事訴訟。”他頓了頓，“根據刑法第一百三十西條，重大責任事故罪，可判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蘇清顏站在那兒，一動不動。她看著那沓檔案，白紙黑字，密密麻麻的。一億兩千萬。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發不出聲音。那男人盯著她，等了幾秒，見她不說話，冷笑了一聲。“不說話？行。那就法庭上見。”他轉身走了，兩個律師跟在後面。賓士發動了，開走了。大廳裡安靜下來，安安靜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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