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恨我,你才能活/第68章 十年真相(1)
恨我,你才能活_第68章 十年真相(1)

沈嶽的工作室裡,檔案堆滿了整張舊書桌。綠罩檯燈被挪到桌角,燈罩斜斜地歪著,光斑打在滿桌泛黃的紙頁上。蘇晚從下午坐到現在,翻了不知道第多少份檔案——老錢從特高課外圍線人手裡截獲的監視記錄、林慕鸞從軍統檔案室影印出來的任務日誌、以及沈嶽透過南京站調來的日本外務省“裂冰”計劃全部附件,所有和滅門案有關的原始材料都堆在這張桌子上。

她在拼一份拼圖。五年前滅門那晚,老管家臨死前吐出“有內鬼”三個字,從那一刻起她就一首在拼。最初她抓住的碎片都是顧霆淵的側臉,以為把那些側臉拼起來就是兇手。後來她發現每一片背後都有另一層顏色,她把拼圖一塊塊拆了重拼,拼了拆,拆了拼,首到今天。

沈嶽坐在桌子對面,沒有插手。他把最關鍵的幾份檔案放在她左手邊,然後退到書架旁,摘下眼鏡慢慢擦。他等這一刻等了很久——從朝天門碼頭開始,從她站在船舷上說“再見他時要麼他死要麼我亡”的那個夜晚開始,他就知道總有一天她會坐在這張桌子前,親手挖出這道疤裡的彈頭。現在這一天到了。

蘇晚先開啟的是特高課的監視記錄。這份記錄是特高課外勤對“櫻”的監視日誌——沈若蘭本人是渡邊最信任的間諜,但渡邊同時也派人監視她。檔案上寫得很清楚:事發前三天,“櫻”在虹口日租界軍械庫領取了日製子彈若干,領取單上有她的化名簽章。事發當日,“櫻”位於法租界蘇公館附近,監視記錄附有確切時間與地點。

她放下監視記錄,拿起第二份。林慕鸞從軍統檔案室調出沈若蘭早年幾次協助辦案的任務日誌,其中一份寫明她曾接觸過蘇家滅門案中一名關鍵證人的轉移押運。日誌上有沈若蘭的簽名和日期,筆跡與她本人在軍統檔案室簽到簿上的簽名完全吻合。附件裡還有一份手槍編號清單,她曾在移交證物時經手過涉案兇器——那把日製手槍。這份清單沒有公開歸檔。林慕鸞在影印件上用紅筆寫了一行備註:檔案被篡改過,此頁是從未歸檔的副頁。

第三份。“裂冰”計劃附件丙的完整版本,比沈嶽前天展示的那份更多了一部分。完整版列出“櫻”在行動中的具體分工:物證佈置、現場清理、以及後續對軍統調查方向的引導。每一項旁邊都有渡邊的硃紅批註,最後一行是渡邊的批示——“本階段完成後,‘櫻’將撤回特高課本部待命,不再參與後續環節。”

蘇晚把這三份檔案一字排開。日製子彈的領取記錄、證物的簽字清單、渡邊給“櫻”的任務批示——三條線,交匯在同一個名字上。滅門案的執行者,從頭到尾,都是沈若蘭。

她攥緊了檔案的邊緣。紙頁在她指下發出極細微的脆響,指節一寸一寸泛白。

沈若蘭。不是顧霆淵。不是軍統內鬥。是沈若蘭——渡邊一郎手下的王牌間諜“櫻”,顧霆淵公開的未婚妻,在重慶給蘇晚遞過茶、在月臺上踮腳親吻顧霆淵側臉的那個女人。她殺了蘇晚全家,然後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說“以後你就叫我若蘭姐”。她佈置了現場,然後每隔幾天去檔案室簽到。她在重慶審訊室外微笑著對顧霆淵說“我會替你作證”,然後把最後一份活口掐斷。她不是被利用的棋子,是下棋的人。

蘇晚把檔案平放在桌上,手指從紙邊鬆開,指腹上留下幾道被紙割破的細口子,滲著極細的血珠。她沒有感覺。震驚像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來;憤怒跟在後面,燙得像燒紅的鐵條捅進胃裡;然後是愧疚——愧疚自己恨錯了人,恨了一個在最冷的夜裡把外套脫給她、在月臺上被她恨著、在防空洞裡替她留錫箔的人。

最後所有的情緒都匯成一個名字。沈若蘭。

蘇晚抬起頭,對沈嶽說:“她現在在哪裡。”

“還在上海。”沈嶽把眼鏡戴上,鏡片後的目光很沉很穩,“三天後渡邊會從南京來上海,和沈若蘭接頭。他想在撤退前把上海情報網重整一遍。我們還有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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