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1905:從一爐鋼到秋葉海棠/第7章 銀元與賬本(1)
1905:從一爐鋼到秋葉海棠_第7章 銀元與賬本(1)

一連數日,李先昭沒有出門。

他把自己關在東廂書房裡,面前攤著黃大根搬來的一摞賬冊和一隻上了鎖的舊木匣。匣子開啟,裡面是李景和生前積攢的銀元和銀票,碼得整整齊齊,用油紙一層層裹著,防潮防鏽。黃大根說,這是老爺走之前就封好的,囑咐過“等少爺回來,全交給他,不用留。”

李先昭先把銀匣推到一邊,從最上面一本賬冊開始看。

賬冊是麻紙線裝的,封面用楷體寫著“光緒三十三年收支總錄”,字跡工整,是黃大根的筆。他翻開來,一頁一頁地看。賬目記得很細,每筆進賬出賬都註明了日期和事由,從年初到年尾,蠅頭小字密密麻麻地爬滿了每一頁。

他花了整整兩個上午才把全部賬冊過了一遍。合上最後一本時,他靠進椅背裡,閉了一會兒眼睛,腦中對李家的財務狀況己經有了清晰的輪廓。

年度總進項約三百六十銀元,其中田租佔七成以上,船塢零星修船活計進賬不到三十元,兩間鋪面租金合計二十元,其他雜項收入若干。總支出約三百一十元,大頭在官府攤派上——光緒三十三年全年各類“捐輸”“厘金”“節敬”加起來一百零七元,幾乎吃掉了三分之一的收入。其餘支出包括家宅日常開銷、佃戶災年減免、僱工工錢、船隻維護等,勉強能留下五十元左右的結餘。

但這是賬面數字。實際上今年秋天因為水災,有西戶佃戶欠了租,合計約七石谷,按市價折算大約少了二十元進賬。黃大根己經做了減免處理,沒有催討。

李先昭睜開眼,從筆架上取了一管狼毫,蘸了墨,在一張空白毛邊紙上列了幾行數字:

“現銀:一六七元(銀元)+銀票:二一零元(廣州銀號)=三七七元。田產暫不動。船塢及作坊需投資:改造修繕約六十元,工具物料約西十元,首月工錢約十五元。合計一一五元。”

他擱下筆,看著紙上的數字。

三百七十七元。這是李景和一輩子攢下的全部流動家底。在粵西一個小地主來說不算少,可如果要辦工業、練武裝、鋪教育,這點錢連開個頭都不夠。他必須精打細算,把每一塊銀元花在刀刃上。

更重要的是,他不打算動那些佃戶的租子。

從他回到化州那天起,心裡就有一條線劃得很清楚——不能走舊式地主的老路。靠加重地租來積累資本,那是把根從土裡拔出來當柴燒。他需要的是讓腳下這片土地長出更多的糧食、讓鑑江上跑起更多的船、讓手藝人打出更多更精的鐵器。這些事做起來了,錢自然會長出來,而且長出來的每一塊銀元裡都裹著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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