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1905:從一爐鋼到秋葉海棠/第5章 夜談佃戶(2)
1905:從一爐鋼到秋葉海棠_第5章 夜談佃戶(2)

“開始?”孫老伯問。

李先昭把手裡的茶碗放在灶臺上,火光映著他的側臉——十七歲的面孔,輪廓還沒有完全長開,眉眼間卻有遠超年齡的沉靜。

“你們知道我在美國唸書的時候,見過什麼嗎?”他問,不等回答便接著說下去,“我見過一條河,比鑑江窄一些,可那條河上,一年到頭有幾百艘火輪船在跑。兩岸的田,一畝能收比咱們多三倍的穀子。田裡的牛,不用人趕,自己拉犁——機器拉的。村子裡的孩子,七八歲就上學堂,不用交束脩。那種日子,不是神仙過的,是人過的。”

他停下來,看著三個佃戶臉上的表情——孫老伯的目光裡有困惑,也有一種小心藏著的期待;老陳眼睛裡亮了一下,隨即又暗下去,像是懷疑那太過遙遠的好事輪不到自己頭上;還有一個年紀最大的,始終沒怎麼說話,此刻卻把手中的茶碗攥得更緊了些,指節泛白。

“少爺說的那些……”老陳遲疑著開口,“咱能過上?”

“能。”李先昭說,“一步一步來,先把船塢做起來,把鐵犁做起來,把脫粒機做出來。這些活計你們上手了,日子就會一點點變好。我說了,不空話。明早我去船塢,你們願意來的就來。”

三個佃戶互相看了一眼,誰都沒說話。可他們的眼神變了——從晚間的忐忑和疲憊,變成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久久乾涸的河床上,忽然滲出了第一絲水意。

窗外起了風,吹得窗紙簌簌作響。灶裡的火慢慢地低了下去,橘紅色的光在幾個人的輪廓上鍍了一層暖邊。

孫老伯把碗裡最後一口茶喝了,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草屑,朝李先昭彎了彎腰:“少爺,明早我去。”他走了兩步又回頭,“不光我去。我家大兒子,今年十七了,閒著也是閒著,我帶他去。”

老陳也跟著站起來:“我明兒也來。要是真能學門手藝,比在地裡刨一輩子強。”

第三個人沉默了一會兒,卻問了一句出人意料的話:“少爺,你說的那個夜校……當真教識字?”

李先昭看著他:“當真。”

那人點了點頭,把茶碗輕輕擱在灶臺上,什麼也沒再說,轉身跟著前面兩個人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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