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你還兼著縣委的政法聯絡員？常委會當眾發完言，連經管站的人都開始把當年的合同還回來了。”高育良忽然換了話題，語氣裡有了一絲做老師的得意。

“什麼都瞞不過您。”祁同偉也不隱瞞，“郭師傅上週去經管站拿回了礦山村原始合同的影印件。原件還是沒找到，但那本影印件的墨水和紙齡己經送技術室校驗比對，足夠作為證據使用。”

“一個當了三十年戶籍警的老同志，被你使喚去查合同查得動勁。”高育良嘴角浮起一絲笑意，“你是怎麼做到讓這些老同志願意跟著你乾的？”

祁同偉也笑了：“不是我讓他們願意。是這些事壓在他們心裡太久了。馬三嘴裡不乾不淨威脅老民警的時候，老周的腿摔斷的時候，礦上把老百姓的水截掉的時候——他們心裡都有一筆賬。我不過是第一個站出來說‘這筆賬我們一起把它結了’的人。”

高育良沉默了很久。窗外的棗樹在夜風裡沙沙響，郭大路的收音機在樓下值班室裡低低放著評書，說的是《三國》裡的某一回。他走到桌前，拿起祁同偉放在桌角的那份省報——報上登著我礦山村水源恢復那條三百字簡訊。他把它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然後輕輕放在案卷上。

“這三百個字，我看過了。”他說，“省報發訊息，說明省裡己經有眼睛在看巖臺了。再看呂州那些沒人動過的工程地皮——也許這些資訊遲早會合到同一條河道里。”

他轉過身，用老師對待學生特有的嚴肅語氣說：“你在巖臺好好幹。但趙立春和趙瑞龍的事，你目前不要首接碰。那不是派出所能碰的事。”

“我知道。但您己經碰了。”

“我是我，你是你。”高育良的聲音裡多了一層說不清是保護還是告誡的東西，“我在這行幹了二十多年，知道什麼該碰什麼不該碰。你真要查，也得等到自己夠得著的時候。”

“夠得著的時候是什麼時候？”

高育良沒有回答。但他把那份趙瑞龍的工商資料重新封裝進檔案袋，取出來一頁影印件，遞到祁同偉面前：“這一頁是趙瑞龍在呂州註冊公司的法人變更記錄——變更前的原股東里有兩個呂州本地的礦產經營戶。和巖臺這邊有沒有往來，我不知道。但呂州和巖臺煤礦，地理上隔著界，產業邏輯上卻沒有界。”

祁同偉低頭看著那頁紙上的名字。其中一欄赫然印著“巖臺煤礦收購計劃書——影印件”幾個字。這條資訊像一顆釦子，忽然把他正在辦的馬三案、水源恢復後續監督、以及合同去向這幾件事縫在了一起。之前他只是下意識猜測廖勇後面還有更大的關係網，但他手裡握著的全是巖臺鎮本地的鎖釦。現在高育良從呂州方向遞過來的這一環，恰好接上了其中一把鎖。

“高老師，”他把那一頁放在桌上，“這份檔案的原件在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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