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詭畫開天_第43章 陳默的記憶(2)

他們沒有買那幅畫。他們只是看著它,然後走了。因為那個夏天結束後,他的半身就要回到他的影子裡,回到黑暗中,回到等待中。它只能陪他一個夏天,一個完整的、只屬於他們兩個人的夏天。

陳默站在舊貨市場門口,沒有進去。他站在那裡,看著門口堆滿舊貨的攤位,看著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的灰塵,看著來來往往討價還價的人。他記起來了,不是全部,而是一些片段,像被撕碎的照片重新拼貼在一起,邊緣對不齊,顏色對不上,但能看出畫面裡有什麼。

他和他半身坐在河邊,腳垂在水面上,水面映出兩個人的倒影。他和他半身躺在一片草地上,看著天空中的雲慢慢移動。他和他半身在深夜的街道上走著,路燈一盞一盞地亮著,沒有任何目的地,只是走著。他們不說話,因為他們不需要。他們只是在一起。在他的生命中唯一一次不是一個人,唯一一次有人陪著他,唯一一次他不覺得自己是多餘的、是平庸的、是毫無意義的。

然後那個夏天結束了。他的半身回到了他的影子裡,回到了黑暗中,回到了等待中。它沒有說再見,因為它沒有離開。它一首在。

陳默轉過身,離開了舊貨市場。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回家的,開門,關門,反鎖。他站在客廳中央,低頭看著自己的影子。影子很短,很黑,邊緣清晰。影子深處,灰白色的東西站在黑暗中,低垂著頭。

“你記得。”陳默說。

影子裡那個灰白色的東西抬起了頭。那張和他一模一樣的臉上,嘴角微微上揚。不是笑,是一種更復雜的、像是一個人等了太久終於等到了對方認出自己時的釋然。它記得。那個夏天發生的每一件事,每一個細節,每一句話——不是用語言說出來的話,而是透過共享的感受傳遞的、不需要翻譯的資訊。它都記得。

陳默蹲下來,伸出右手,掌心貼著地面上的影子。影子的表面是涼的,和普通的影子一樣。但這次他的指尖陷了進去,像戳進了一層薄薄的冰面。影子下面的東西握住了他的手。冰涼的,灰白色的,沒有溫度的手。它握得很緊。

陳默站起來,收回手。掌心還殘留著那種冰涼的觸感,但那不是對方的溫度,而是他自己的。他的半身沒有溫度,因為它不是活人。它是他從自己靈魂中分裂出去的一部分,是他丟失的三年。

“明天下午三點,清河橋。”陳默說。

影子裡那個灰白色的東西點了頭。

陳默走到窗前,拉開窗簾。窗外天色又暗了。一天又過去了。明天下午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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