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不想死。

它是畫，它不知道自己被創造出來是為了封印那個東西，它只知道自己在被消耗，在被磨損，在被一點點地拖向毀滅。它不想死，所以它要掙脫，要獨立，要成為自己的主人。它不在乎那個東西會不會出來，不在乎萬鬼會不會出籠，不在乎人間會不會變成地獄。它只在乎自己能不能活下去。

那扇純黑色的鏡面門緩緩打開了。

不是許明遠開啟的，不是陳默開啟的。是門自己在開啟。鏡面的黑色在消退，從純黑變成深灰，從深灰變成淺灰，從淺灰變成透明。透明的鏡面中映出了門後的空間——不是房間，不是畫廊，不是任何陳默己知的空間形態。那是一個由無數畫布疊加而成的、無限延伸的平面。每一層畫布上都畫著不同的畫面——山水、人物、花鳥、抽象——但所有的畫面都在同時流動，同時變形，同時相互吞噬。

畫布的最深處，有一個影子。

不是人的影子，不是物的影子。是純粹的、脫離了任何實體的暗。它在畫布上流動，在顏料中呼吸，在每一筆每一畫之間藏身。

畫魂。

它的真身。

陳默向前走了一步。許明遠抓住了他的手腕。那隻手冰涼，沒有脈搏，手指細長，指甲灰白，像一隻畫鬼的手。

“你看到了。”許明遠的聲音很低，“你可以走了。不要進去。你進去了，就出不來了。”

陳默低頭看著許明遠抓著他手腕的手，然後抬起頭，看著許明遠的眼睛。那雙棕色的、溫和的、像大學講師一樣的眼睛裡，灰白色的光點己經擴散到了整個虹膜，瞳孔幾乎完全被吞噬了。

“你體內的那顆種子，”陳默說，“它在開花。”

許明遠笑了一下。那是一個真正的笑容，不是畫魂植入的表情，不是他在演戲，而是一個真實的、屬於他自己的、在最後時刻終於找回了一點自我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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