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衣是在週五凌晨打來電話的。陳默剛睡著不到兩個小時，手機在枕頭邊震得像一隻受驚的蜂鳥。他摸到手機，眯著眼睛看到螢幕上跳動的名字，接通的瞬間，沈青衣的聲音像一盆冷水從聽筒裡潑了出來。

“陸鳴死前三天的行蹤軌跡，我拿到了。他最後去的地方不是他家，是城東一個廢棄工廠。他在那裡待了將近西個小時，出來之後整個人就變了——鄰居說他不再跟人打招呼，白天不出門，晚上不關燈，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陳默從床上坐起來，睡意消失了大半。陸鳴去了一個地方，在那個地方被種下了標記，然後回家，掛上複製品，等待死亡降臨。那個廢棄工廠不是隨機的地點，是畫魂的巢穴——或者至少是畫魂在人間的一個據點。“地址發我。”

“我己經在路上了。”沈青衣那邊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和風吹過車窗的呼嘯，“但我不是讓你跟我一起去，我是告訴你別去。這是我的調查，不是我們的調查。”

陳默聽出了她話裡的矛盾——她打來電話告訴他地址，又讓他別去。她在猶豫，在信任和不信任之間搖擺，在“需要幫手”和“不想連累別人”之間拉扯。他下了床，開始穿衣服。“沈青衣，你一個人打不過畫鬼。”

“你怎麼知道我一定會遇到畫鬼？”

“因為你每次調查都會遇到。”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沈青衣沒有反駁，因為她知道陳默說的是對的。過去的五天裡，每一次她靠近真相，就會遇到那些東西——低階靈體、中級畫鬼、被操控的人。它們像守衛一樣守在每一個關鍵節點的周圍，阻止任何試圖靠近的人。

“地址發你了。”沈青衣說完掛了電話。

陳默看了一眼手機上的定位，城東，靠近繞城高速，一片被標註為“待拆除工業區”的區域。他抓起外套，在門口停頓了一秒，回頭看了一眼牆上那幅畫。蘇在畫中看著他，銀白色的光芒在晨光中很淡，但她的眼神很亮——不是擔憂，是一種“我在這裡守著，你去吧”的篤定。鍾馗靠在那棵槐樹下，金色的眼睛半睜半閉，像是打盹，又像是在警戒什麼。

陳默拉開門，跑了出去。

天色還沒有全亮，東方的地平線上有一層灰藍色的光，像是一條細長的傷口。街道上幾乎沒有行人，只有清潔工人在路邊清掃落葉，掃帚刮過地面的聲音在空曠的街道上回蕩。他攔了一輛計程車，報了個大概的位置，司機看了他一眼，沒多問就發動了車子。

車子向東行駛，穿過還在沉睡的城市。高架橋上只有零星的車流，路燈還沒有熄滅，橘黃色的光在車窗上一盞一盞地掠過。陳默閉上眼睛，開啟畫主感知，尋找沈青衣的氣息。她的氣息像一棵樹，穩定而厚重，在城東的方向緩慢移動。她也在向東走，距離他大概十幾公里，正在接近那片廢棄工業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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