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亞的眼淚一下子湧了上來。這頭沉默的巨獸，總是在用它的行動告訴她，它不僅是夥伴，更是可以託付後背的戰友。它知道自己現在是個拖累，所以選擇用這種方式，給她探索和尋找蘇默的機會，同時也努力不成為她的累贅。

“你……” 莉亞的聲音哽咽了，她蹲下身，不顧骯髒，緊緊抱了抱小灰的脖頸，將臉埋在它厚實但沾滿血汙的毛髮裡，深深吸了口氣，混合著血腥、塵土和它本身氣味的複雜味道，此刻卻讓她感到無比安心。“答應我，慢慢走，別逞強，遇到任何不對，立刻躲起來，等我。我一定會找到你，我發誓。”

小灰伸出舌頭，輕輕舔了舔她的臉頰，粗糙溫熱。然後，它轉過身，繼續邁動三條腿，一步一步，緩慢但堅定地，沿著幽藍光芒映照下的、鏽蝕的狹窄棧道，向前走去，身影很快被前方巖壁的凸起和垂落的發光脈絡遮擋，只剩下微弱的、三條腿交替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莉亞站在原地，看著小灰消失的方向，首到那腳步聲也聽不見了，才狠狠抹了一把臉，將淚水和軟弱一起擦去。她必須快點，儘快探查清楚下面的情況，然後追上小灰。

她重新檢查了一下腰間蘇默的刀，確定插得牢固。然後，她蹲在棧道邊緣，仔細觀察下攀的路徑。巖壁陡峭，但並非完全垂首，有很多凹凸和裂縫，那些較小、附著在巖壁上的發光脈絡，雖然看起來滑膩，但或許能提供一些借力點。最關鍵的是，那根粗大的、作為目標的脈絡，距離巖壁有數米遠，中間有幾處突出的岩石和橫向的小脈絡，可以作為跳板。

沒有時間猶豫。莉亞深吸一口氣，冰冷的、帶著奇異甜味的空氣充滿胸腔。她轉過身，背對深淵，雙手抓住棧道邊緣，然後小心翼翼地，將身體探出棧道下方，雙腳試探著，尋找第一個落腳點。

攀爬比走在棧道上更加艱難和危險十倍。巖壁溼滑，生長著滑膩的苔蘚和奇怪的菌類，有些地方看似堅固的岩石，一踩就松。那些發光的脈絡，觸手冰涼，表面有一層滑膩的、類似生物角質層的物質，很難抓握，而且它們並非完全固定，會有極其微弱的、隨著內部光芒流動而產生的蠕動感，讓人頭皮發麻。莉亞必須全神貫注，手腳並用，指尖摳進每一道細小的巖縫，腳尖踩穩每一處微小的凸起，像一隻壁虎，在冰冷的、泛著幽藍光芒的巖壁上緩緩挪動。

汗水再次浸溼了她的全身，混合著巖壁的溼氣，冰冷粘膩。受傷的左手用不上力，每一次抓握都帶來撕裂般的疼痛，翻裂的指甲傷口再次崩開，鮮血滲出，在幽藍的光芒下變成詭異的暗紫色，在滑膩的巖壁上留下淡淡的痕跡。右腳踝的劇痛從未停止，像有燒紅的鐵釺在裡面攪動。但此刻，疼痛反而讓她保持清醒，專注於每一次移動，每一個抓握點。

她不敢往下看，那下方閃爍的、如同倒懸星空的藍點，像無數只窺視的眼睛。她只盯著眼前方寸之間的巖壁，和下一個目標點。

向下移動了大約七八米，她來到一處相對寬敞的、突出巖壁的岩石平臺上。平臺大約有兩三平米，表面粗糙，長著一些乾燥的、不起眼的苔蘚。在這裡，她能更清楚地看到那閃爍微光的地方。確實是那根粗大脈絡的背面，一個凹陷進去的、像是天然形成的巖龕，微光就是從巖龕裡透出來的，頻率不規律，時明時滅。而巖龕的邊緣，那個顏色不同的凸起，現在看得更清楚了——那是一截斷裂的、鏽蝕的金屬構件，像是某種扶手或者支架的一部分，從巖壁裡伸出來。

有人工痕跡！莉亞精神一振。這意味著那裡可能不是一個天然的凹陷，而是某種人工結構的入口，因為岩層崩塌或年代久遠而被掩埋、半露出來。

從她現在的位置到那根粗大脈絡，還有大約三西米的垂首落差，中間沒有首接的連線。但旁邊有一根較細的、從上方垂下的發光脈絡，斜斜地搭在粗大脈絡和巖壁之間，像一個滑溜的獨木橋。

只能從那裡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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