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不是外面洞窟那種幽藍的、脈動的、非自然的微光，而是純粹的、密實的、彷彿有重量的黑。莉亞整個人匍匐在粗糙的、帶著陳年鏽蝕和機油混合氣味的管道內壁上，冰冷的金屬緊貼著她汗溼的臉頰和磨破的衣袖。身後的指示燈微光，在她鑽入管道幾米後，就被一個拐角徹底切斷，只剩下絕對的、令人窒息的黑暗，像溼冷的裹屍布，將她從頭到腳緊緊包裹。

她停住了，一動不動，連呼吸都壓到了最輕。只有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撞動的聲音，擂鼓一樣敲打著耳膜，在狹窄的管道里形成沉悶的迴響。她必須讓眼睛適應，讓耳朵代替眼睛。黑暗剝奪了視覺，卻將其他感官無限放大。

管道里空氣幾乎不流通，帶著濃重的塵埃味，還有一種……淡淡的、混雜在機油和金屬鏽蝕氣味裡的、更微弱的味道。莉亞用力嗅了嗅，是血腥氣。很新鮮，還沒有完全被塵埃掩蓋。蘇默的血。這味道像一條冰冷的線，牽引著她，也撕扯著她的心。

還有別的。一種幾乎難以察覺的、極輕微的嘶嘶聲，像是氣體洩漏，又像是什麼東西在極其緩慢地摩擦。聲音來自管道深處，若有若無。

“蘇默？” 她用氣聲再次呼喚，聲音小得連自己都幾乎聽不見。她不敢大聲，外面棧道上的驚魂未定，洞裡那灘血跡和彈殼帶來的不詳預感，還有這絕對的黑暗，都讓她本能地噤聲。

沒有回應。只有那細微的嘶嘶聲，和她自己壓抑的呼吸心跳。

手電筒丟了，只剩下腰間口袋裡那幾節從哨站摸出來的備用電池，和一個空殼。莉亞摸索著，抽出蘇默的獵刀。刀身冰冷沉重，握在手裡，帶來一絲虛幻的安全感。這是他現在唯一留下的、她能確切握住的東西。她將刀刃在粗糙的褲腿上擦了擦，然後小心翼翼地，用刀尖輕輕敲擊了一下旁邊的管壁。

“叮。”

一聲清脆的、帶著金屬迴響的輕響，在死寂的黑暗中盪開，傳向管道深處，又帶著模糊的回聲傳回來。她屏息聆聽。除了那持續的嘶嘶聲，沒有其他異響。沒有腳步聲，沒有壓抑的呻吟，沒有……別的什麼動靜。

稍稍鬆了口氣，但心臟依然懸著。她將獵刀交到左手（右手傷口還在滲血，握刀不穩），右手向前摸索。管道是標準的矩形通風管道，比之前在“菌毯區”爬過的那個略窄，高度勉強能讓她跪著爬行。內壁是冰冷的金屬，覆蓋著厚厚的、棉絮般的積灰，手摸上去，留下清晰的痕跡。她摸到了蘇默留下的痕跡——灰塵上明顯的拖拽和爬行軌跡，還有零星幾點己經半凝固的、粘膩的液體。她的指尖沾到了一點，放到鼻尖，濃重的血腥味讓她胃部一陣緊縮。

他真的傷得很重。拖著這樣的身體，在黑暗的管道里爬行……

不能再耽擱了。莉亞咬緊牙關，忍著左腳踝傳來的、每一次移動都加劇的刺痛，和右手的傷口在粗糙管壁上摩擦帶來的火辣辣，開始沿著蘇默留下的痕跡，在黑暗中向前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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