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還記得！還記得要保護她，要讓她別哭！哪怕他自己正深陷痛苦和混亂的泥潭！

“好了……不哭了……別哭……” 蘇默嘶啞的聲音，在她耳邊斷斷續續地響起，帶著濃重的疲憊和痛苦，卻努力地想要平穩下來，想要安撫她，“我……沒事……還……活著……”

他說“活著”。這個詞，像一顆投入莉亞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漣漪帶著酸澀的暖意。是的，他還活著。以這種殘破的、痛苦的、充滿了未知的狀態，活著。

莉亞用力吸了吸鼻子，終於強迫自己，一點一點地，鬆開了緊抱著蘇默的手臂。她抬起淚眼模糊的臉，看著他依舊蒼白、痛苦，但眼神中那點“認知”和“確認”的光芒似乎比剛才稍微穩定了一點的臉，用手背胡亂地擦了擦臉上的淚水、鼻涕和汙漬，結果把自己抹成了大花臉。

“對……對不起，我太用力了……是不是弄疼你了？” 她哽咽著，目光掃過他胸前那片猙獰的灼傷和左腿的殘端，聲音裡充滿了愧疚和後怕。

蘇默緩緩地搖了搖頭，動作依舊滯澀，牽動著脖頸和肩膀的肌肉，帶來一陣細微的抽搐。他重新閉上眼睛，彷彿剛才那短暫的、耗費心神的“辨認”和“確認”，己經消耗了他剛剛恢復的、極其有限的精神力。他喘息了幾口，眉頭再次因為體內某種持續的痛楚和混亂而緊緊蹙起，但這一次，他沒有再發出痛苦的呻吟，只是咬著牙，默默忍受著。

“水……” 他嘶啞地說，眼睛依舊閉著。

莉亞立刻手忙腳亂地拿起旁邊的水囊，擰開塞子，小心翼翼地，將溼潤的布條湊到他唇邊。這一次，蘇默的吞嚥動作比之前稍微順暢了一些，雖然依舊緩慢、艱難，但能感覺到他是在主動地、努力地嘗試吞嚥。他喝了幾口水，便搖了搖頭，示意夠了。

莉亞放下水囊，重新在他身邊坐下，只是這次，坐得更近，肩膀幾乎挨著他的手臂。她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地陪著他，聽著他粗重壓抑、帶著痛楚的呼吸，看著他那張在昏暗光線下、被痛苦和虛弱籠罩的、卻似乎找回了一絲屬於“蘇默”輪廓的臉。

過了好一會兒，蘇默的呼吸似乎稍微平穩了一些，雖然眉頭依舊緊鎖。他極其緩慢地，重新睜開了眼睛。這一次，他的目光沒有立刻聚焦，而是帶著一種深沉的疲憊和茫然，緩緩地掃視著周圍這片昏暗、狼藉、充滿了冰冷金屬和未知危險的倉庫。目光掃過傾倒的貨架，掃過散落的碎片，最後，再次落在了那扇破碎的、黑暗沉寂的門洞上。

這一次，他眼中沒有立刻爆發出驚悸，而是一種更加深沉的、混合了痛苦、混亂、以及一絲……莉亞無法完全理解的、類似“認知”或“回憶”碎片的複雜神色。

“……那裡……” 他嘶啞地開口，聲音很輕，彷彿在自言自語，又彷彿在艱難地組織著語言，試圖描述某種不可名狀的東西，“有……東西。混亂的。冰冷的。想……進來。想……‘吃’掉……”

他說“吃”。這個詞讓莉亞渾身一冷，瞬間想起了那冰冷惡意的“凝視”和貪婪纏繞的暗紅觸手。她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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