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口外的光線，是一種令人作嘔的昏黃色，像陳年屍水潑灑在毛玻璃上，黏稠、渾濁，吸走了世間所有鮮活的顏色。空氣帶著重量，沉甸甸地壓在口鼻上，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嚥混合了鐵鏽、灰燼和某種甜膩腐肉的濁流。喉嚨立刻開始發癢，肺部傳來微弱的灼燒感。

蘇默強忍著咳嗽的衝動，弓著身，像只受驚的壁虎，緊貼著冰冷溼滑、長滿苔蘚的牆根。他側耳傾聽，除了那無處不在的、如同巨獸垂死喘息般的風聲嗚咽，沒有別的動靜。巷子狹窄扭曲，堆滿腐爛的垃圾和廢棄物，在昏黃的光線下，每一個歪斜的陰影都像潛伏著的、不懷好意的怪物。

他回頭，對跟在他身後、抱著包袱和小灰、小臉繃得慘白的莉亞做了個“跟上、別出聲”的手勢。莉亞用力點頭，那雙紅腫未消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裡面盛滿了恐懼，但也有一股豁出去的、近乎麻木的堅韌。她學著他的樣子，彎下腰，儘可能地縮小身體，緊跟著他的腳步。

第一步踏出，踩碎了地上一個不知是什麼東西的、乾癟發黑的殼，發出極其輕微的“咔嚓”聲。在這絕對的死寂裡，這聲音卻像炸雷一樣讓兩人同時僵了一下。蘇默的心臟提到了嗓子眼，背脊瞬間繃緊，目光如炬地掃視西周。沒有反應。只有風，捲起地上幾片破碎的紙屑，打著旋，無聲地飄遠。

他定了定神，按照腦海中莉亞描述和老傑森指點的路線，開始向巷子深處移動。腳步放得極輕，踩在溼滑的泥濘和腐敗的落葉上，發出沙沙的微響。莉亞緊跟在他身後，幾乎踩著他的腳印，連呼吸都刻意壓得又輕又淺。

巷道錯綜複雜，岔路極多，像一張巨大而骯髒的蛛網。兩旁的房屋門窗緊閉，有些甚至用粗大的木板釘死，窗戶後面一片漆黑，偶爾似乎有陰影一晃而過，但定睛看去，又只剩下一片凝固的死寂。那種被無數雙眼睛在暗處窺視的感覺，如附骨之疽，緊緊纏繞著他們。蘇默能感覺到莉亞抓著他衣角的小手，冰涼，還在微微發抖。

他們順利地穿過了第一條巷子，拐進另一條更窄、堆滿破桶和爛木板的夾道。昏黃的光線在這裡更加黯淡，幾乎只能看清腳下幾步的距離。空氣裡的甜腥腐臭味似乎濃了一些，蘇默的太陽穴又開始隱隱作痛，那是精神力透支後的殘餘，也是灰燴持續侵蝕的徵兆。他悄悄捏了一點莉亞給的銀葉草碎末塞進嘴裡，那極致的苦澀讓他精神微微一振，喉嚨的滯澀感也稍減。

“看到那棵歪脖子樹就往右拐。”老傑森的話在腦海裡迴響。那棵樹是地標，必須找到。

就在他們快要走出這條夾道，前方隱約能看見稍開闊些的、似乎是廢棄菜地邊緣的微光時，異變突生！

“嗚——嗬嗬——”

一種極其怪異、彷彿破風箱漏氣混合著粘稠液體翻攪的聲音，從前方的拐角陰影裡傳來！緊接著，一股比空氣中瀰漫的甜腥味濃烈十倍的、令人作嘔的惡臭，如同實質的浪潮，猛地拍了過來！

蘇默和莉亞同時剎住腳步，死死貼在冰冷的牆壁上。莉亞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口鼻，身體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起來，眼睛裡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她認出了這氣味，和昨晚蘇默描述的一模一樣！蘇默的心也沉到了谷底，渾身冰涼。

昏黃的光線下，前方拐角處，一團巨大的、緩慢蠕動的、令人頭皮發麻的陰影，正一點一點地“流”進他們的視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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