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蘇默是被凍醒的，也是被門外走廊的腳步聲和說話聲吵醒的。天光從窗板的縫隙裡透進來，灰濛濛的，看來又是個陰天。他渾身痠痛，像是被卡車碾過，喉嚨依舊幹痛，但比昨晚好了些。

他坐起身，發了一會兒呆，才想起自己身處何地。昨天發生的一切，不是夢。

門外傳來瑪莎大嬸粗聲大氣的吆喝和盤碗碰撞的聲音，旅店新的一天開始了。蘇默整理了一下皺巴巴、沾滿泥汙的襯衫，穿上冰冷的、依舊潮溼的鞋，走到那個裂了縫的陶罐前解決了生理問題，然後開啟門，走了出去。

走廊裡，艾莉正抱著手臂靠在門框上，看到他出來，冷淡地點了下頭。霍克從樓梯走上來，手裡拿著一個油紙包。“醒了？正好。把這個吃了，然後跟我走。”

油紙包裡是兩塊更黑更硬的麵包，還有一小塊不知什麼動物的肉乾，鹹得發苦。蘇默就著昨晚剩下的小半杯涼水，艱難地嚥了下去。羅恩也出來了，眼睛下面掛著黑眼圈，顯然沒睡好，看到蘇默時眼神躲閃，遠遠地站著。

“走吧。”霍克看蘇默吃完，簡短地說，轉身下樓。艾莉和羅恩跟在後面，蘇默走在中間。

清晨的迷霧鎮籠罩在一層溼冷的薄霧中，比昨晚更顯破敗和沉悶。街道上己經有了行人，大多是早起幹活的鎮民，穿著打補丁的粗布衣服，神色麻木或匆忙。他們看到霍克一行，特別是看到蘇默時，依舊會投來好奇或戒備的目光，但比起昨晚酒館裡那些冒險者，少了幾分首接的敵意。

霍克帶著他們沿著泥濘的主路向鎮子中心走去。越往裡走，建築似乎稍微整齊了些，出現了幾棟磚石結構的房屋，但同樣陳舊。最後，他們在一棟掛著褪色徽章、門口有兩個無精打采的衛兵站崗的兩層石屋前停下。徽章看起來像是某種交叉的權杖和麥穗圖案。

“鎮公所。”霍克對蘇默說，“老喬治是這裡的文書官，負責登記外來者。進去後少說話，我問你答。明白嗎？”

蘇默深吸一口冰冷潮溼的空氣，點了點頭。

石屋裡面比外面看起來更陰冷，瀰漫著一股陳年紙張、灰塵和劣質墨水的氣味。一個頭發花白、戴著厚厚眼鏡的乾瘦老頭坐在一張堆滿卷宗和羊皮紙的長桌後面，正用羽毛筆蘸著墨水，慢吞吞地寫著什麼。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從眼鏡上方瞥過來。

“霍克？這麼早？任務交完了？”老頭的聲音尖細，帶著一股官僚特有的拖沓腔調。

“還沒，喬治老爺。”霍克臉上擠出一絲算是恭敬的表情，“先帶這個人來登記。在林子裡遇到的，迷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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