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瘴森林的霧氣似乎有生命，黏稠地纏繞在腿腳間，每一步都像在冰冷的膠水裡跋涉。蘇默不知道自己跟著這三個人走了多久，時間在單調的腳步聲和沉重的呼吸聲中變得模糊。腿像灌了鉛，每一次抬起都需要用盡全身力氣。喉嚨幹得像要裂開，每一次吞嚥都帶著血腥味。胃袋空癟，痙攣著抽痛，那感覺讓他想起大學時為了趕專案連續熬了西十個小時後的虛脫。

但他不敢停。

霍克走在他左前方三步遠的地方，寬闊的背影在霧氣中時隱時現。那把沉重的伐木斧沒有扛在肩上，而是握在手中，斧刃向下，一個看似隨意的姿勢，但蘇默知道，如果需要，那斧頭能在半秒內揮出致命的弧線。艾莉在右後方，腳步輕得幾乎聽不見，但蘇默能感覺到她的目光，像冰冷的針，時不時刺在他的後頸上。羅恩在最後，走得磕磕絆絆，時不時傳來被樹根絆倒的悶哼和壓抑的咒罵，但他的視線同樣粘在蘇默背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恐懼。

沒有人說話。只有腳步聲，喘息聲，森林深處偶爾傳來的、不知名的窠窣聲，還有那揮之不去的、空洞的蛙鳴。

蘇默的腦子在疲憊和恐懼的夾擊下一片混沌，卻又奇異地保持著某種程度的清醒。他在想那株魔芋，想霍克斧頭上那明滅不定的微光，想自己那個莫名其妙的“念頭”。這一切都太荒謬了，荒謬得像一場高燒下的噩夢。但他手臂上擦傷的火辣痛感，喉嚨裡火燒火燎的乾渴，肺葉每一次呼吸帶來的刺痛，都在殘酷地提醒他：這是真的。

他真的在一個見鬼的、有會咬人的植物和能用斧頭放光的怪人的地方。

“魔法……”他在心裡默唸這個詞，牙齒輕輕打著顫。如果那算是魔法的話。在他看過的所有小說、電影、遊戲裡，魔法要麼是華麗的咒語和絢爛的光效，要麼是深奧的公式和精密的儀式。可霍克和艾莉使用的……那算什麼？粗糙，不穩定，效果微弱得可憐，而且——蘇默的呼吸微微一頓——而且充滿了“漏洞”。

就像一段沒有經過除錯的、到處都是語法錯誤和邏輯衝突的劣質程式碼。

這個念頭讓他脊椎發涼。如果這個世界的“魔法”真的是某種……執行在底層規則上的“程式”，而他能看到，甚至能干擾那些“漏洞”……

不，不能深想。至少現在不能。當務之急是活下去，是獲得食物、水，是在這個明顯不友好的世界裡找到一個暫時的安身之所。

霧氣似乎稀薄了些。前方的樹木不再那麼扭曲密集，隱約能看到一條被人踩出來的、泥濘的小徑。小徑兩側的植物也正常了許多，雖然依舊是深沉的墨綠色，帶著潮溼的水汽，但至少沒有那些膿包和獠牙。

“快到了。”霍克突然開口，聲音打破了長達數小時的沉默，粗嘎乾澀，“都打起精神。羅恩，把你那副死了孃的表情收起來！”

羅恩在後面含糊地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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