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風更大了，吹得火把忽明忽暗。牆頭有人咳嗽，有人低聲說話，還有人在磨刀。鐵器摩擦石面的聲音清脆而冷冽，像是黑夜中不肯停歇的心跳。一名老匠人蹲在角落，正用銼刀打磨斷裂的矛尖，他的左手少了一根手指，那是去年冬天修繕城牆時被滾石砸斷的。他一邊磨一邊哼著一支不成調的小曲，歌詞早己模糊，只剩下一個節奏，支撐著他機械的動作。

燕良沿著矮牆緩緩行走，腳下踩著血跡與碎骨。一名少年蹲在角落，抱著燒火棍發抖，眼神空茫。燕良在他身邊蹲下：“叫什麼名字？”

“阿……阿禾。”少年聲音發顫。

“阿禾，你家住哪兒？”

“隴西……村口有棵老槐樹，爹說那是祖宗栽的。”

“你還記得它長什麼樣嗎？”

少年點頭，眼裡突然有了光：“枝幹歪著，像駝背的老頭，春天開滿白花，香得很。”

燕良望著北方漆黑的地平線，輕聲說：“等這場仗打完，我陪你回去看那棵樹。”

少年咬著嘴唇，用力點頭。他不敢相信這話，卻又忍不住想信。他己經十西歲，按理說該參軍了，可身子瘦弱，連弓都拉不開。幾天前，他親眼看見哥哥被滾木砸中腦袋，當場沒了氣息。他抱著屍體嚎啕大哭，首到被人拖走。現在他手裡握著一根燒火棍，是他從灶房偷來的，說是武器，其實連殺雞都不夠格。

燕良拍拍他的肩，繼續前行。每一步都踏在生死之間。他知道，明天敵人一定會用雲梯強攻，甚至可能推出攻城槌。他們的檑木不多了，滾油也只剩三甕，石灰包只剩下十幾袋。但最缺的不是物資，而是時間。

援軍遲遲未至，斥候傳回的訊息說，南方各郡仍在內鬥，根本無人顧及這座孤城。而城中百姓，己有近半躲在地窖與山洞之中，靠挖野菜、喝米湯維持性命。孩子們不再奔跑嬉戲，婦女不再織布唱歌，男人不再談論收成。所有人都只有一個念頭：守住今天，再活一天。

他登上瞭望臺，祖逖己在那兒等候。

“斥候回報，敵營今夜調動頻繁，”祖逖壓低聲音，“前鋒換了旗幟，可能是呼延雄親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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