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心診所的掛鐘剛劃過八點的刻度，我正用鑷子夾著酒精棉擦拭手術檯——剛才那個摔斷鎖骨的外賣小哥，臨走時硬塞給我一盒潤喉糖，說“楊醫生說話聲比我騎電動車的電機還啞”。窗外的毛毛雨裹著路燈的暖光飄進來，落在窗臺的綠蘿葉上，突然，玻璃上映出個熟悉的身影：扎著高馬尾，迷彩服褲腳沾著泥點，右耳後的硃砂痣在昏暗中泛著淡紅——是蘇晴。我剛要抬手敲玻璃，診所的門“砰”地被撞開，阿強捂著肩膀衝進來，血順著指縫滲進破T恤，在地板上滴出個不規則的紅印。

“楊哥！周伯……周伯心梗犯了！”阿強的聲音帶著顫，我抓起桌上的急救包，手指剛碰到他的肩膀，他就疼得抽了口氣——匕首劃開的傷口，邊緣沾著細碎的鐵鏽，是陳天雄的人常用的彈簧刀。“周伯是誰？”身後傳來蘇晴的聲音，我抬頭，她站在門口，手裡攥著個軍用資料夾，眼神掃過阿強的傷口，皺了皺眉，從口袋裡掏出包止血粉扔過來：“軍區後勤拿的，止血快，別用你那瓶過期的。”

我沒解釋周伯的身份——那是七殺凌晨剛摸到的線索：當年父親出車禍時，周伯是路邊修腳踏車的老匠，說看見一輛黑色奧迪故意撞上去，車牌蒙著黑布，但車頭掛的翡翠掛件他認得，是陳天雄常戴的“雄”字戒指。阿強咬著牙消毒，斷斷續續說：“我找到周伯時，他在舊城區的破診所裡，正翻當年的修車記錄，突然捂著胸口倒下去，嘴裡喊著‘楊首長的事……我有證據……’，然後就沒聲了！”蘇晴的手指頓了頓，資料夾“啪”地合上：“舊城區我熟，我開車送你們。”

雨越下越密，蘇晴的吉普車在巷子裡拐得像頭暴躁的豹子，舊城區的路燈壞了一半，牆皮上的“拆遷通知”被雨水泡得發白。周伯的診所門栓著鐵鏈，我砸了三下，裡面傳來微弱的呻吟——是周伯的聲音。我退後一步，抬腳踹在門把手上，木屑飛濺中，門“吱呀”開了：周伯蜷在地上，右手攥著半瓶速效救心丸，左手摳著胸口的襯衫，指甲蓋泛著青灰。

“蘇晴，拿血壓計！”我跪在地上，指尖按在周伯的頸動脈上——搏動微弱得像快燃盡的蠟燭。蘇晴的動作比我想的快，軍用急救包的血壓計“滴滴”響著，她報數：“收縮壓58，舒張壓39，心率35！”我扯下週伯的襯衫，手掌疊在他胸口，開始心肺復甦，每按一下，他的身體就彈一下，雨絲從破窗戶飄進來，打在我臉上，混著周伯嘴角的白沫。“周伯，醒醒！”我喊，“你說過要告訴我真相的！”

第三組按壓剛結束，周伯的喉嚨裡發出一聲悶響，蘇晴趕緊把氧氣袋罩在他臉上。我擦了擦額角的汗，抬頭看見阿強扒在門口，臉色煞白：“楊哥，外面有輛黑色奧迪，車牌蒙著布！”蘇晴的手立刻摸向腰間的槍，我抱起周伯——他的頭靠在我肩膀上，呼吸弱得像片紙：“走後門！”

舊城區的後門通著條窄巷，牆根堆著爛菜葉子，蘇晴扶著周伯的腿，我能感覺到她的手在抖——不是怕，是當年在緬甸雨林裡，我們一起扛著受傷戰友突圍時的那種緊張。奧迪車的燈光照進巷口，蘇晴踩下油門，吉普車“嗚”地衝出去，後視鏡裡，我看見兩個穿黑西裝的男人舉著刀站在巷口，雨水順著他們的帽簷滴下來。

回到診所時，周伯的血壓終於升上來了。我給他掛上點滴，轉身看見蘇晴坐在沙發上，手裡攥著我的軍用匕首——刀柄刻著“七殺”二字，是我當年從敘利亞帶回來的。她的手指摩挲著刀身，抬頭問：“周伯說的陳天雄，是政協副主席陳天雄？”我點了根菸，又想起診所不讓抽菸，捏著煙盒轉了轉：“是他，當年我爸的事故，不是意外。”

蘇晴沉默了很久，突然翻開資料夾，抽出一張紙推過來：“這是陳天雄下週的行程，後天他要去濱海酒店參加慈善晚宴。”我掃了眼紙頁，上面寫著“晚七點，嘉賓簽到，佩戴翡翠胸針”——又是翡翠，陳天雄倒真是愛這玩意兒。阿強在旁邊收拾急救包，突然插了句：“楊哥，周伯剛才醒了一下，說‘翡翠戒指裡……有晶片’。”

窗外的雨小了，綠蘿葉子上的水滴“啪嗒”掉在窗臺。我摸著左眉骨的疤——那是當年救蘇晴時，被彈片劃的，現在突然發燙。蘇晴看著我，嘴角扯出點笑：“楊洛，你要動手了？”我拿起桌上的匕首，刀柄在燈光下泛著冷光：“當年在特種部隊，我們怎麼端毒販窩的？先摸透路線，再扎進去。”

阿強打了個哈欠，問：“楊哥，接下來怎麼辦？”我指了指蘇晴手裡的行程表：“後天，我去濱海酒店當廚師——廚房的進貨通道沒人查，正好摸進陳天雄的休息室。”蘇晴挑了挑眉：“你會做飯？”我咧嘴笑：“當年在非洲執行任務，我用仙人掌做的湯，比你們軍區食堂的紅燒肉還香。”

深夜的診所裡，暖黃的燈光裹著消毒水的味道。周伯的呼吸變得均勻，蘇晴靠在沙發上，手指還攥著那把匕首，眼神盯著“七殺”二字發呆。我坐在窗邊，看著外面的雨絲，手指敲著桌面——節奏和當年在指揮部制定作戰計劃時一模一樣。終於，我摸到了陳天雄的尾巴，接下來，該收網了。

窗外的雨停了，風捲著一片梧桐葉飄進來，落在周伯的病床邊。我彎腰撿起來，葉片上還沾著雨水，像當年父親送我的那把玩具槍——塑膠的，卻陪我度過了整個童年。現在，我要把屬於父親的真相，一點點撿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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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