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五下午的教室瀰漫著一種沉悶的倦怠。陽光透過玻璃窗，在深色的課桌上切割出斜長的光斑，空氣裡浮動著細小的粉塵。顧時琛側臉趴在桌上，下巴抵著交疊的小臂，目光沒有焦點地落在窗外紋絲不動的香樟樹葉上。

整整一個星期了。

時硯去五年級，己經過去七天。教室還是這間教室，桌椅的排列、黑板報的內容、牆角飲水機的位置，什麼都沒變。他的左邊坐著鹿棲，右邊是林晚，座位表維持著表面的完整。

但就是少了什麼。像一首熟悉的歌突然缺了主旋律，只剩下單調的和絃，空落落地在空氣裡迴響。

鹿棲也不像以前那樣了。下課鈴聲對她失去了魔力，她不再像顆充滿彈性的粉色糖果般瞬間彈起，轉過身來，眼睛亮晶晶地分享剛想到的裙子設計。更多時候，她就那麼安靜地趴著，臉埋進臂彎，只露出毛茸茸的發頂，或者側著頭，目光渙散地望著黑板某處，不知道在想什麼。那身鮮豔的衛衣也襯不亮她周身的沉寂。

林晚偶爾會從書本上抬起眼，靜靜看向鹿棲，目光裡有關切，有了然。但大多時候，她也保持著一種剋制的沉默，要麼繼續看她的《生物學入門》，要麼望向窗外，像一尊好看的、卻少了點生氣的雕塑。

教室裡少了時硯清冷平穩的講解聲，也缺了鹿棲活潑的背景音，連帶著空氣都彷彿沉澱下來，帶著一種陌生的安靜。只有窗外不知疲倦的蟬鳴，一聲高過一聲。

顧時琛也趴著，沒睡。他在想，她今天會不會回來。上週五晚上，在落地燈暖黃的光暈裡，她靠在他肩上，說“週末回來”。今天是週五。承諾該兌現的日子。

放學的鈴聲拖著長長的尾音終於響了。三人沉默地收拾書包，檢查課桌，匯合，然後一起走出教學樓。夕陽把影子拉得斜長。鹿棲走在中間，沒像過去那樣，自然而然地去拉時硯的手（時硯不在），也沒去拉顧時琛或林晚。她只是垂著手，慢慢地走，目光低垂，專注地盯著自己帆布鞋前不斷移動的地磚縫隙。

走到每天第一個分手的路口，她停下腳步，聲音比平時低，也輕：“那我先走了。”

林晚看著她低垂的側臉，輕聲問：“明天週末，出來嗎？”

鹿棲抬起頭，眼神有些空茫。她想了想，搖搖頭，又像覺得太絕對，補了句：“不知道……看情況吧。”她扯了扯嘴角，想擠出個笑，但那笑短促而勉強。她揮揮手，轉身走了。步子不快，粉色衛衣的背影在夕陽裡漸漸融進街角暮色。

林晚站在原地，目送那背影消失，才轉回頭看向顧時琛。她眉頭幾不可察地輕蹙了一下：“她這周不太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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