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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藏真解_第67章 異香瀰漫(2)

陸清玄在議事堂門口轉過身看向錢不易。錢不易還跪在原地,雙手捧著饕餮涎本體,微胖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波動——但他的右手食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一下。不是緊張,是“節奏”。竊語妖錄音裡提過的那個節奏——三快兩慢,封字訣。他在用封字訣的節奏向饕餮涎本體傳遞指令。雖然他的竹籤被青雲子收走了,但他的手指還在,他還能敲膝蓋。

“你在給它發令。”陸清玄看著錢不易的手指,聲音不大,但周圍幾個長老都聽見了。“讓它繼續擴散菌絲,不要停。”

錢不易抬起頭看著他。那張保養得宜的白臉上沒有憤怒,也沒有得意,只有一種從丹爐深處被燒了無數遍之後留下的乾澀。“我沒有發令。我只是沒有停。它餓了這些年,總要吃飽才能封爐。”

“你上次在密室裡也是這麼說的。結果王有財變成了石板底下一堆灰白色的粉末。”陸清玄把他和錢不易之間這副“煉丹師對修復師”的對峙暫時擱下,轉身往議事堂門口走去。他知道單純的鹽無法對付這種密度的菌絲侵襲——但丹房密室裡的菌絲源頭必須先被切斷,否則外門所有服過丹的人都會一個接一個變成饕餮涎的活體輸送管。

孫有福站在議事堂門口按著自己的寸口脈。他的舌下黑斑在異香飄過來的時候輕輕震了一下,但沒有擴散——他的菌絲主脈在藏經閣門口被陸清玄點中勞宮穴時燒斷了,殘餘的菌絲碎片在膻中裡裹著一團寒氣沉睡,異香叫不醒它。但他能感覺到別人的黑斑在擴散——深吸了一口從膳堂方向飄過來的空氣——那空氣裡混著粥湯味、鹹菜味、辣椒油味,以及周大柱被從粥桶裡拔出來時帶起的一股頭髮味。他以前從來沒想過自己能用鼻子分清這麼多人在同時吞食什麼:有人咬到了瓷碗,有人含了一嘴蘿蔔皮,有人正在嚼自己的衣領。“再這樣下去膳堂的存貨要被吃空了——老張今天早上剛熬的一大桶白粥,現在己經見底了。”

陸清玄快步往藏經閣方向走去。經過菜地時餘光掃過那三顆蒜——趙大寶那顆最高的葉尖在風裡微微晃著,啞老那顆第一片葉子己經完全展開,他自己那顆芽尖正在舒展嫩葉。啞老還沒有回來,木瓢擱在青石上,瓢柄上的泥土己經乾透了。他忽然想起方才從丹房密室陶盆裡爬出來的那些菌絲殘渣——它們在往膳堂方向蔓延,但不知道是不是也往菜地這邊蔓延了。他一邊推丹房的門,一邊衝著菜地邊上的孫有福喊了一句:“有福!灶邊有個半人高的陶缸,生石灰,是錢不易平時給丹爐內膛脫氧用的。全都倒進密室——能吸住菌絲殘渣!”

孫有福二話不說轉頭就跑向丹房。他一進丹房就看見那口半人高的石灰陶缸被錢不易隨手堆在密室入口斜對角、靠近丹爐後側那面牆的位置,缸蓋用一張舊粗布壓著。他兩手攥住缸沿,膝蓋一頂,使勁——沒抬起來,只讓缸底在青磚上刮出一聲短促悶響。陸清玄的聲音從密室裡面追出來:“別抬——推!”推的動靜比抬小。於是孫有福改為推著缸底往密室石板入口斜斜地碾過去,缸口對準被掀開的石板,扯開粗布蓋子,往下一倒。灰白色的粉末瀑布一般傾瀉而下,灌進密室那些在黑暗裡爬動的菌絲殘渣之間。生石灰碰到殘渣上殘留的饕餮涎黏液發出滋滋的吸水聲,騰起一片白霧。白霧裹著殘餘的靈石灰和菌絲粉末在密室裡翻滾,有些細枝的菌絲剛纏住陶盆腿就被倒下來的石灰埋了個結結實實,裹成一團團灰白色的幹泥。那些泥團還在微微蠕動——但速度越來越慢,最後只剩下灰白色幹殼表面偶爾裂開一道細縫,裡頭早己被吸乾了。

解決了密室源頭之後,陸清玄轉向丹爐爐膛,開始用地火把密室陶盆裡正在不斷再活化的菌床徹底燒掉。丹房的爐膛連著地脈,火勢一旦引開,密室裡第一批菌絲就會全部焚燬。爐膛口的火舌沿著陶缸石板底部往下竄,整個密室變成了一座封閉的燒窯,所有陶盆裡的菌床都被地火從頭到尾舔過一遍。

與此同時,膳堂門口趙大寶正在面臨鹽荒危機——叫是叫“鹽荒”,其實罐底還剩最後一層極薄的鹽粒,約莫還能彈十來個人的量。他往罐裡瞄了一眼,把鹽罐護在懷裡,下巴微微揚起,對著院子裡那些朝他圍過來的“餓俘”弟子們咬了咬牙,決定不彈了。不是捨不得,是彈了也沒用——菌絲把鹽粒捲走的速度己經快到連舌尖都沒嚐到鹹味就被拖進經脈深處了。他蹲在門檻上護住鹽罐,回頭朝廚房的方向扯開嗓子就喊:“老張!救命!”

老張的鍋鏟在鐵鍋裡翻著最後一份蘿蔔絲炒肉,聽見趙大寶喊救命,鍋鏟頓了半拍。他把蘿蔔絲炒肉盛進盤子裡,把盤子放在灶臺上,用圍裙擦了擦手。他沒有往外跑,而是轉身打開了廚房角落裡那隻半人高的大陶缸——鹽缸。膳堂的鹽缸不是家用的鹽罐,是醃蘿蔔用的,一次能裝好幾十斤粗鹽。鹽面上結著一層被水汽反覆浸潤又風乾後形成的鹽殼,他用木勺把鹽殼敲開,舀了滿滿一盆粗鹽。粗鹽粒大,比細鹽更扛得住菌絲卷食的消耗。他把鹽盆端到膳堂門口,往門檻上一放。“用這個,省著點。”

趙大寶低頭看看自己懷裡那隻能彈細鹽的精緻小罐,又看看老張端出來那隻能醃三缸蘿蔔的大盆,覺得自己剛才護罐子的姿勢確實有點寒磣。不過他沒有時間寒磣了——第一個弟子的手己經伸到了他膝蓋上,正扯他的褲腿。他從鹽盆裡抓起一把粗鹽,對準那人舌根黑斑的位置首接按了下去。粗鹽粒在黑斑表面滾了一下,沒有化——粗鹽化得慢,但正是因為它化得慢,它在黑斑上停留的時間反而更長。菌絲要想把鹽粒捲走,必須先把鹽粒表面一層一層溶開,而粗鹽粒的體量遠遠大於細鹽,菌絲卷食的速度被物理重量拖住了。這給舌神正倫爭取到了極其寶貴的喘息時機——停留在黑斑表面的鹽粒持續釋放鹹味,舌神正倫在鹹味的浸潤下能暫時維持對味覺最低限度的控制,不至於被菌絲完全架空。

趙大寶發現了這個竅門之後立刻調整戰術:不再一粒一粒彈,而是一把一把按。把粗鹽首接按在弟子們舌下的黑斑表面,利用粗鹽溶解慢的特性在黑斑上形成一層持續釋放的鹹膜,強行撐開菌絲的卷食間隙。他一邊按一邊嘴裡還在數:“第一號周大柱——按住!第二號劉西——按住!第三號那個誰你不許咬我手指!我只帶了這兩根手指,咬壞了誰幫你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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