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報室安靜了。空調出風口的聲音忽然變得很響。

林哲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右手。掌心那個位置——他記得。地下溶洞裡，他把雙手按在水面上，晨曦色的光芒從掌心裡滲出來，穿過水麵，穿過幼獸半透明的皮膚。那些光沒有全部進入幼獸體內。一部分溶進了水裡，順著地下水脈流走了。流了多遠？流到了誰那裡？他不知道。但現在有人順著那道水流找過來了。一隻淡金色的幼獸，從地下深處一點一點往上挖，挖了不知道多少天，朝著光流過來的方向。它不是來求救的，是來看的。看那個讓水裡有光的人長什麼樣子。

“它在哪個位置？”林哲站起來。

“塌陷坑往東南約八百米，深度約西十米，還在往上挖。按照現在的速度，大概明天凌晨會到達地表。”何志遠把座標發到他平板上，“陳隊，我建議派一支小隊去現場。不是作戰，是接應。”

陳明看著林哲。“你想去？”

“它挖了那麼多天來找我。我不能讓它到了地表之後，看見的第一個人不是我。”

陳明沉默了兩秒，然後點了點頭。“阿杰，瞭望塔位置。夏川，空域待命，低空低速，不要驚動它。何志遠，指揮車跟進。林哲——”他頓了頓，“你一個人下到塌陷坑邊上。不要變身。它來找的是你，不是巨人。”

傍晚，林哲坐在塌陷坑邊緣。雙腿懸在坑外，靴子後跟輕輕磕著塌陷坑邊緣的水泥碎塊。坑大約八米寬，邊緣不規則，像被什麼東西從地下猛地抓了一把。抓痕還在，三道一組，從坑壁一首延伸到坑底。坑底積著一層薄薄的水，是從地下滲出來的。水在傍晚的光線裡看不出顏色，但何志遠的掃描器顯示它的光之力濃度是周圍地下水的好幾倍。那不是普通的水，是從幼獸傷口裡流出來的光溶進地下水脈，一路流到這裡的痕跡。

他坐在坑邊。等著。

天色從淡藍變成深藍，從深藍變成墨藍。星星一顆一顆亮起來。金星最先出來，在西邊的地平線上方亮著，亮到能在塌陷坑的水面上照出一個針尖大的光點。然後是木星，然後是散在銀河裡的那些叫不出名字的星。

坑底的水面忽然動了一下。不是風吹的——塌陷坑太深，風颳不到坑底。是從下面有什麼東西頂了一下水面。林哲把手按在坑邊的水泥碎塊上，指尖微微收緊。

水面又動了一下。然後裂開了。一隻爪子從水下伸出來，比礦坑那隻更小——淡金色的，半透明的，指尖的甲殼還沒有完全硬化，在星光下泛著一種很嫩的、像新長出來的樹葉背面絨毛似的淡金色。爪子在坑壁上摸索了一會兒找到一處裂縫，扣住。然後第二隻爪子伸出來，扣住另一處裂縫。然後是一張臉。

幼獸的頭從水面下探出來。比礦坑那隻小了整整一圈，體長不超過西米。淡金色的半透明皮膚下面，光之力像緩慢流淌的蜂蜜一樣湧動。它的眼睛很大，比地下溶洞那隻和礦坑那隻都大——大概是因為還小，頭骨還沒長開，眼睛佔了半張臉。暖金色的瞳孔，和它的同類一模一樣。它看見了林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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