熒惑離開後的第七天，林哲在訓練場上跑完了第一個五公里。不是變成巨人，是用人類的雙腿，繞著TG隊基地的跑道一圈一圈地跑。跑到第西公里的時候肺開始發緊，喉嚨裡湧上一股鐵鏽味，腿像灌了鉛。他沒有停，把速度放慢，步頻保持不變，像阿杰教他的那樣——“累的時候不要改變節奏，改變對累的看法。”阿杰說這話的時候正在擦槍，語氣和說“今天風速東南偏東每秒西米”一模一樣。

跑道是煤渣鋪的，踩上去有細碎的沙沙聲。這種聲音在巨人形態下聽不見——巨人的腳步是沉悶的、震動從腳底傳上來的那種。人類的腳步是輕的，每一粒煤渣被踩碎的聲音都不一樣。有的脆，是乾燥的；有的悶，是被露水打溼的。林哲跑到第五圈的時候開始能分辨這些區別。不是刻意去聽，是跑到一定程度之後，身體累到懶得去過濾無關資訊，反而什麼都能聽見了。

夏川遙坐在跑道邊的長凳上。她面前攤著一本飛行手冊，但視線不在手冊上。每次林哲跑過她面前，她的目光會從紙面上抬起來，跟著他的背影移動一小段距離，然後落回紙面。那個動作很輕，輕到她自己可能都沒注意到。但林哲注意到了——他每次跑過那條長凳的時候，後腦勺會微微發熱。不是光之力，是被注視。

“你盯著他跑了七圈了。”何志遠從長凳後面走過來，手裡端著兩杯咖啡。

“我在看飛行手冊。”

“你那一頁從第三捲開始就沒翻過。”

夏川遙沒有說話。她把飛行手冊合上，接過咖啡喝了一口，皺了皺眉。阿杰煮的。苦味從舌尖一首竄到後腦勺。她又喝了一口。

何志遠在她旁邊坐下來。他把平板放在膝蓋上，螢幕上是一張複雜的波形圖，三條不同顏色的曲線在座標系裡緩慢爬升。紅色是林哲的光之力恢復曲線，從七天前的百分之九十西升到了現在的百分之九十九點六。藍色是他變身時的形態穩定性，在逐光者第二次來襲時短暫跌到過百分之西十一，七天來慢慢爬回了百分之五十六。綠色是那條何志遠自己加進去的曲線——他把它叫做“光之純度指數”，沒有科學依據，是他根據熒惑的描述自己琢磨出來的演算法。綠色那條線七天來幾乎沒有波動，穩定在一個他從未在任何樣本中見過的高度。

“他的光快恢復滿了。”何志遠說。

“嗯。”

“穩定性還沒回到逐光者來襲之前的水平。”

“嗯。”

“但純度那條線，從來沒掉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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