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拉機的問題還沒想出穩妥辦法，週六早上七點半，考察團的大巴己經搖搖晃晃開進了騎樓老街的街口。

林墨站在鋪子門口，看著那輛刷著“南華旅行社”字樣的舊客車。車停穩，門嗤一聲開啟，梁永昌第一個跳下來，還是那件淺灰色的確良襯衫，手裡拿著個小旗子。後面跟著下來的人，男男女女，二十多個，衣著大多整齊，有人戴著遮陽帽，有人手裡拿著水壺。說話聲混著粵語和不太標準的普通話，一下子把清晨安靜的騎樓老街填滿了。

“林老闆！”梁永昌大步走過來，抬手和林墨握了握，“人都齊了，二十八個，加我二十九個。路上順利。”

林墨點頭，視線掃過那些正在好奇張望騎樓廊柱和雕花窗戶的客人。蘇阿珠從鋪子裡端出一張條凳，上面擺著幾個暖水壺和一摞粗瓷碗。她今天換了件淺藍色的短袖衫，頭髮梳得整齊，編成一條辮子搭在肩頭，看起來比平時多了幾分鄭重。

“各位先喝碗涼茶，解解暑氣。”她不大，但清晰。

二叔林川和陳黑仔從街角轉過來。二叔推著輛板車，上面堆著幾十頂新編的草帽——是前兩天林墨讓陳黑仔去集市批發的，一頂兩毛錢。陳黑仔手裡拎著個麻袋，裡面是備用的涼茶藥材和一小瓶驅風油。

“每人一頂草帽。”林墨對客人們說，“今天太陽大，戴上好些。”

草帽發下去，涼茶也一碗碗遞到手裡。客人們站在騎樓廊下，一邊喝一邊打量這條老街。有人指著對面鋪子二樓的彩色玻璃窗問是什麼年代的，有人蹲下來看青石板路縫隙里長出的青苔。

梁永昌喝完茶，抹了抹嘴，對林墨低聲道：“這些客人多數是第一次來瓊州，有些是單位工會組織的，有些是自己報名的。年紀大的那幾個是退休教師，喜歡問東問西。年輕些的裡面，有個戴眼鏡的男同志，是廣州日報的記者，說是跟著採風。”

林墨記下了。他走到廊下中間，清了清嗓子。

“各位同志，歡迎來到瓊州。”他嗓音平穩，儘量讓每個字都清楚，“今天我們要走的這條線路，是騎樓、農場、漁村一日遊。我是林墨，這位是蘇阿珠，本地人，今天的講解主要由她負責。”

蘇阿珠往前站了小半步，朝大家稍稍點頭。

“我們先從這條騎樓老街開始。”她開口，嗓音比剛才響了些，“騎樓是瓊州僑鄉的特色建築，上面住人，下面開店，廊道連通，下雨天走路也不會淋溼。這些樓大多是一百多年前，去南洋謀生的瓊州人賺了錢，回來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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