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結束通話後的忙音在蘇阿珠耳邊響了幾聲。她放下聽筒，手心有些潮。梁永昌己經簽了那張簡單的協議，把一百三十五元定金壓在櫃檯玻璃板下，說好下週六早上八點，三十人的考察團準時到騎樓街口集合。

“蘇同志，”他臨走前又確認了一遍，“路線、午飯、體驗專案，這些細節我們下週見面前能敲定吧？”

“能。”蘇阿珠答得很快，話卻有點飄。

現在，她看著玻璃板下那張十元鈔票和零散的票子，才真正意識到這件事的重量。三十個人，從廣州來，要看要玩要吃。而他們只有一週時間，把那個只在林墨筆記本上畫過的“騎樓-農場-漁村”圓圈，變成一條實實在在能走通的路。

她開始收拾櫃檯上的紙筆，把梁永昌留下的名片小心夾進賬本里。門外騎樓廊道的陰影斜斜切進來，遠處傳來小販叫賣醃芒果的吆喝，拖得長長的，帶著瓊州午後特有的慵懶。但這慵懶這會兒讓她心慌。

得去找林墨。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聽見腳踏車鈴在街口響了兩聲，很急。

林墨把車剎在鋪子門口，一隻腳支地。他騎得急，額頭上蒙了層薄汗，校服外套敞著，露出裡面洗得發白的襯衫。

“梁經理走了？”他問，視線先掃過櫃檯，看見玻璃板下的錢，然後落在蘇阿珠臉上。

“剛走。”蘇阿珠把賬本推過去，“協議簽了，錢在這裡。他問細節能不能敲定。”

林墨沒接賬本，回身從腳踏車筐裡扯出一張椰城地圖，是以前從街道辦要來的，邊緣己經磨損捲曲。他把地圖攤在櫃檯上，手指從代表騎樓的密集方格區，先向西劃到標著“椰林農場”的綠色塊，再折向東北，點到地圖邊緣那片代表海岸的藍色波紋。

“三條腿。”他手指敲了敲地圖，“騎樓是頭，農場和漁村是兩條腿。現在的問題是，怎麼讓三十個人一天之內，把這三條腿走順，走舒服，還不能太趕。”

蘇阿珠湊過去看。地圖上農場和漁村之間沒有標路，只有一片空白，她知道那裡是沙土路和一小段紅土坡，拖拉機走起來都顛簸。

“交通最麻煩。”林墨繼續說，“從騎樓到農場，拖拉機得跑西十分鐘。農場到漁村，更遠，路還不好。如果三十個人全擠一臺拖拉機，根本裝不下，分兩臺，我們又只有二叔認識的那位李師傅肯接這種零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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