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追不上。不是腿腳追不上，是別的東西追不上。沈明走的路，和他不一樣。沈時走的路，也和他不一樣。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有些路可以一起走，有些路只能一個人走。

他站在那裡，看著沈明消失的方向。樹林很黑，什麼都看不見。但他知道他在那裡，在某個地方，在往前走。也許他會停下來，也許不會。

風吹過來，涼涼的。樹葉又開始響了，嘩嘩譁，像海浪。蟲鳴也回來了，嘰嘰嘰嘰，一聲一聲，很輕。月光還在，照在地上，照在那些破碎的光斑上。

陳序低頭看自己的手。手心溼了，黏黏的。他把手在褲子上蹭了蹭，然後抬起頭，看天。

月亮很圓，很亮。銀白色的，掛在樹梢上，像一盞燈。

他想起沈時走的時候，也是這樣的月光嗎？虛淵裡沒有月亮，只有灰色的霧。但沈時走的時候，背影很穩，沒有回頭。他想起沈明剛才的眼神。那雙眼睛裡的東西，和沈時不一樣。沈時的眼睛裡是疲憊，是想了太久之後的累。沈明的眼睛裡是火，是燒了太久還沒滅的火。

他深吸一口氣。空氣裡有青草的味道，有泥土的味道，有樹葉腐爛的味道。還有一點別的什麼——是煙嗎？是火燒過的味道嗎？他說不清。

他轉身，往回走。

腳下還是那些落葉，厚厚的，軟軟的。他走得比來的時候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實。沙沙沙，沙沙沙，腳步聲在身後跟著他，像另一個自己。

走出樹林的時候，月光更亮了。沒有了樹葉的遮擋，銀白色的光鋪了滿地，像水，像霜，像薄薄的雪。他站在樹林邊上，回頭看了一眼。

樹林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只有樹梢在風裡晃，月光照在上面，一閃一閃的，像很多隻眼睛。

他轉回頭，往前走。

前面有燈光。是事務局的燈，白色的，亮亮的。那些燈在夜色裡很顯眼，像一座小城。他朝著那些燈走過去。腳步聲越來越穩，越來越快。他走得很快，幾乎是小跑。風吹在臉上，涼涼的，很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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