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林裡很暗。月光從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在地上投出一片片破碎的光斑。那些光斑是銀白色的，很小，很碎，像被人撕碎的紙，扔在地上。風一吹，它們就晃，晃晃悠悠的，像要滅了的燈。

陳序站在一棵樹下，沒動。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從收到那條訊息到現在，可能只有幾分鐘，也可能很久。時間在這個地方是模糊的，像虛淵裡一樣，但沒有虛淵裡那種壓迫感。這裡只是普通的樹林，普通的夜，普通的風。樹葉在頭頂嘩嘩響，遠處有蟲鳴，嘰嘰嘰嘰的，一聲一聲，很輕，像在試探什麼。

他深吸一口氣。空氣裡有青草的味道，有泥土的味道，有樹葉腐爛的味道。和虛淵裡不一樣。虛淵裡的味道是死的，這裡的味道是活的。

手腕上的紋路在發燙。不是虛淵裡那種燙，是另一種——溫熱的，像有人用手心貼著。它在提醒他什麼。他不用低頭看就知道，它一定在發光。

那條訊息還在他腦子裡。“想見我嗎？樹林裡。”沒有署名，但他知道是誰。那個名字在腦子裡轉了很久了——沈明。

他往前走。

腳下是落葉，厚厚的，踩上去沙沙響。有些葉子是乾的，一踩就碎，發出細小的咔嚓聲。有些葉子還是溼的，踩上去軟軟的，像踩在棉花上。他走得很慢，眼睛盯著前方，耳朵豎著，聽周圍的動靜。樹林裡很安靜，太安靜了。蟲鳴停了，風也停了，樹葉不響了。

他停下來。

前面站著一個人。

那個人背對著他，穿著深色的衣服，和樹影混在一起。如果不是月光剛好照在他肩膀上，陳序可能看不見他。他就那麼站著，一動不動，像一棵樹，像一塊石頭，像本來就在那裡的東西。

陳序的手心出汗了。他把手在褲子上蹭了蹭，站在那裡，沒往前走，也沒退後。

那個人轉過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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