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聞道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藤椅嘎吱響了一聲。陽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長長的，瘦瘦的。他開口了，聲音很慢，像在講一個很久以前的故事。

“沈時走進虛淵之後，蘇雲去找過他。在裂隙外面等了三天三夜。他沒出來。”

他頓了頓。

“後來她就不等了。她去了庇護所，接替沈時，守著那些人。但她一首在等。等沈時想通，等蘇晚回來，等一個結果。”

他轉過頭，看著窗外。窗外的樹在風裡晃，葉子嘩嘩響。

“沈明是她看著長大的。沈時出事之後，沈明變了。他恨這個世界，恨那些逼瘋他哥哥的人。蘇雲看在眼裡，什麼都沒說。她知道，有些路，要自己走。走完了，才能回頭。”

他轉回頭，看著陳序。那隻獨眼很亮。

“她現在去找他，是因為她覺得，他走得夠遠了。該回頭了。”

陳序坐在那兒，很久沒說話。他看著茶杯裡的茶，己經涼了。表面浮著一層細細的膜，薄薄的，在光裡泛著淡淡的金色。他想起第一次見到老太太的時候。在地下庇護所，她站在門口，看著他和姜寧。她的眼睛渾濁，但很亮。那種亮不是年輕人眼睛裡的光，是活了很久的人才會有的那種亮。什麼都見過，什麼都看透了，但還在看著。

她看著他，說：“新來的？”聲音很輕，很慢，像在問一件很普通的事。她帶他們到房間，說“先住下”。她坐在那張舊床上，背靠著牆，兩隻手交疊著放在腿上。她的手指乾枯得像秋天的樹枝。她講沈時的故事，講蘇晚的故事，講庇護所的故事。講了很多。但從沒講自己。

他想起她最後說的那句話。“你比他更需要。”她把那枚徽章遞給他。很舊，邊緣磨得發亮。沈時留下的。她留了二十五年。然後給了他。

他端起茶杯，把剩下的茶喝完。茶己經涼透了，苦味在舌尖上久久不散。他放下杯子，站起來。

“謝謝您。”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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