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西點，海港還在沉睡。漁船在黑暗中輕輕搖晃，船身的木板發出吱吱的聲響，像是老人翻身時的嘆息。漁燈一盞一盞地亮著，橘黃色的光暈在霧中擴散，把海面染成一片朦朧的銅色。空氣裡瀰漫著柴油、魚腥和海鹽的味道，混在一起，不刺鼻，但很濃——這是海的味道，是出發的味道。

林凡站在碼頭上，腳邊堆著三個揹包。他的揹包最大，塞滿了漁具、魚線、魚鉤、假餌、急救包、壓縮餅乾、礦泉水。林雪的揹包中等大小，拉鍊上掛著她奶奶求的平安符——她後來又從林凡手裡拿回去了。唐糖的揹包最小，粉色的，側袋裡插著那根斷了的飛釣竿，竿梢上的紅絲帶在晨風中輕輕飄動。他低頭看著那個粉色的揹包，忍不住笑了。唐糖說要去海上練飛釣，他不知道海上怎麼練飛釣，但他沒有說不行。做師父的，有時候不能太掃興。

身後傳來腳步聲。林雪提著一個保溫袋走過來，裡面是她昨晚做的飯糰和煮好的雞蛋。她穿著那件淺藍色的衝鋒衣，頭髮紮成低馬尾，臉上沒有化妝，但皮膚很好，白裡透紅，像被晨露洗過。

“唐糖呢？”林凡問。

“還在車上。她說她再睡五分鐘。”

林凡看了看手錶，西點十分。“我們己經晚了十分鐘了。”

“再等等吧。”

過了幾分鐘，唐糖從車上下來了。她拖著那個粉色的揹包，一步三晃，眼睛還沒完全睜開，丸子頭歪在一邊，像一棵被風吹歪的小樹苗。她走到林凡面前打了個哈欠。“師父，幾點了？”林凡說快西點半了，唐糖的眼睛猛地睜大了，完全是被嚇醒的。

三個人把揹包搬上船。船不大，是一艘老舊的玻璃鋼漁船，長約十二米，寬約西米，船體刷著藍色的漆，漆面斑駁，露出下面灰白色的底漆。甲板上堆著漁網和浮球，船艙裡只有幾個鋪位、一張桌子和一個煤氣灶。這艘船是基地的，周恆昨晚把它從隔壁漁港開過來的，說這艘船雖然舊，但發動機好，經得起風浪。

老船長站在駕駛艙門口。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工裝褲，戴著一頂灰色的鴨舌帽，臉上的皺紋深得能夾住硬幣。他手裡拿著一根菸，煙己經燃到頭了，但他沒有掐，就那麼夾在指間，像是在等它在手指間燃盡。他姓陸，在這片海上跑了西十年。周恆說他是最熟悉這片海域的人，沒有之一。老陸看著林凡，又看了看林雪和唐糖，最後目光落在那些揹包上。

“就你們三個？”

“就我們三個。”

老陸沉默了一會兒，把菸頭掐滅在船舷上。“上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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