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陳的手從被子下面伸出來，手指摸到了魚竿的握把，那纏著發黃膠帶的握把。他的手指在上面慢慢滑過，從握把滑到竿身，從竿身滑到導環，從導環繞回來又停在那發黃的膠帶上。
“這根竿子，我跟了你三十年。”老陳的聲音很含混，像含著一口水，但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清楚。“你該換主人了。”
林凡的喉嚨堵住了。他看著老陳的手從魚竿上滑落，手指無力地搭在床沿上。他伸手握住那隻手，那隻手很涼，骨節粗大，虎口有厚厚的老繭。他握著那隻手，放在自己的膝蓋上。
“老陳，你會站起來的。醫生說……”
老陳打斷了他。“醫生說什麼，我比你清楚。”他大口大口地喘了幾下，等呼吸平穩了才繼續說話。“我今年六十三。在這片水上站了三十年，夠了。站不站得起來，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還站得起來。”
老陳轉過頭看向窗外。天己經黑了，窗外的夜色中看不到任何東西，但他的目光像是能穿透黑暗，看到很遠的那片水。池塘的水。在月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光，柳枝垂在水面上隨風輕輕搖晃，那些魚還在水下游動，大魚小魚，黑魚白魚。它們不知道發生在這裡的這一切。
“我跟你說過，護域者最開始有三個人。”老陳的聲音含著濃痰似的，堵著，但他還是說出來了。“我，老孟，還有一個人。那個人，就是暗師。”
林凡的手指收緊了。“老陳，暗師到底是誰？”
老陳閉上眼睛，沉默了很久。“我不敢說。說了，我怕你去找他。你現在打不過他。”
“那什麼時候能打得過？”
老陳看著他。“等你不再問這個問題的時候。”
林凡沉默了一會兒。“黑竿說，你和他一樣固執。”
老陳嘴角勾了一下。“我和他不一樣。他固執是為了自己，我固執是為了這片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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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三十八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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