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魚竿從斷掉的觸手中抽出來，退後幾步，拉開了距離。

黑竿的笑聲從湖中央傳來。還是兩個聲音重疊在一起，但這次更協調了，像是在合唱。“你砍多少，它就長多少。”

湖面上又伸出了新的觸手，從那些漩渦中心長出來的，比之前那根更粗，更長，更快。它們不是朝林凡伸過來的，是朝他身後的洞道伸過去的。它們要封住他的退路。林凡沒有回頭看，他的感知告訴他洞道己經被觸手堵死了。他出不去了。

“你出不去了。”黑竿的聲音又響了起來，“你和我，一起在這裡，一起變成怪物。”

林凡深吸一口氣，握緊了魚竿。“我不會變成怪物。”

“你會的。”黑竿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個秘密，“黑暗能量己經進入你的身體了。你摸過洞壁上的紋路，你被魚王身上的黑色液體噴過，你在汙染的水裡泡了幾個小時。你己經不是純種的人類了。你在變。”

林凡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右手手背上，那條黑色的印痕己經被金色鱗片取代了——但那不是黑暗能量，那是域靈之母留給他的記憶鱗片。他手指上的紅點癢得鑽心，皮膚下面有什麼東西在蠕動，他不確定那是黑暗能量還是他的恐懼。他搖了搖頭，不再去想。

“我相信的不是神，不是佛，不是域靈。我相信的是這片水。這片水中的魚，這片水中的人，這片水中的我自己。”

黑竿的笑聲停了。他的嘴角不再勾著，他的眼珠子不再快速地轉動。他安靜了。

“你和你師父一樣固執。你師父也說過類似的話，也相信過類似的東西。他信了一輩子，信到死，什麼都沒改變。你也會一樣。”

黑竿的聲音落下去，那些觸手停下了，不再舞動。它們懸在半空中，像一根根被定住的蛇。湖面上的漩渦也停了，水從漩渦的邊緣倒灌回去，發出沉悶的咕嚕聲。湖面恢復了平靜，像一面黑色的鏡子。

林凡看著黑竿，胸口一陣悶痛，疼得他喘不上氣。不是黑暗能量在侵蝕他，是那句話——“你和你師父一樣固執。”

老陳固執了一輩子，守著那片池塘，守著那些魚，守到頭髮白了，守到膝蓋壞了，守到輪椅都坐上了。老陳不後悔。黑竿說“什麼都沒改變”，那是他看不到。老陳改變了那片池塘。沒有老陳的守護，池塘巨物早就死了，那片水域早就被汙染了，那些魚早就沒了。改變不一定是轟轟烈烈的，不被看見的改變，也是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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