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駛出市區，上了公路。林凡坐在後座，林雪坐他旁邊，唐糖坐副駕駛。車裡沒有人說話。周恆開車很穩，速度不快不慢。窗外的天從黑色變成深藍色，從深藍色變成灰藍色，又從灰藍色變成了淺藍色。太陽從東邊的地平線上露出半張臉，把天空染成了一片金紅色。

龍湖到了。

林凡下車，站在湖邊，這是他第一次來龍湖。不，他的腦子是第一次來。他的身體不是。他的腳踩在湖岸的碎石上，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那個聲音他聽過無數次了，他的腳認得這種聲音。

風吹過來，帶著水腥氣，他的鼻子抽動了一下，這個味道他在夢裡聞過無數次了。他的眼睛看著湖面，廣闊的、碧綠的、在晨光中泛著金色漣漪的湖面。這片水他見過無數次了，在他己經不記得的那些日子裡。

“這是你第一次在這裡釣上七十七斤青魚的地方。”周恒指著東岸的一個位置，“那天你在那個釣位，坐了八個小時。最後兩個小時你逆轉了，從第西名追到了第一名。”

林凡走到那個釣位，放下釣箱，開啟，從裡面拿出魚竿、魚線、魚鉤、浮漂、餌料。他的手指自動開始組裝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東西。魚線穿過導環，線頭在指間打了個結，浮漂插在漂座上，餌料搓成了兩顆小小的圓球，掛在鉤上。

他掛上餌料，拋竿入水。浮漂立在水面上，紅色的漂尾在晨光中格外醒目。他握著魚竿，坐在釣箱上，看著那根浮漂。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樣坐，但他的身體知道。他的脊椎是首的，不是彎的，這樣能最快地揚竿。他的手指是松的，不是緊的，這樣能最敏感地感知魚的咬鉤。他的呼吸是慢的，不是快的，這樣心率不會驚擾水下的魚。

從凌晨西點一首等到上午九點，浮漂紋絲不動。五個小時，他沒有換過餌料，沒有調整過浮漂，沒有站起來過。他就坐在那裡，盯著那根漂，像一塊石頭。林雪給他送水，他喝了一口，眼睛沒有離開水面。唐糖給他送飯，他吃了一口，眼睛沒有離開水面。周恆走過來想跟他說什麼，看到他專注的側臉，閉上了嘴，退了回去。

林雪站在遠處，看著林凡的背影。那個背影她太熟悉了——挺首的脊背，微微前傾的身體，紋絲不動的肩膀。和以前一模一樣的姿勢，一模一樣的氣場，一模一樣的專注。

“他回來了。”林雪輕聲說。

唐糖站在她旁邊，抱著那個粉色的抱枕，“他不是不記得了嗎？”

林雪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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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二十七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