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秦淮河第三次漲水時/第403章 :只有渾黃的江水。什麼也沒有看到(2)
秦淮河第三次漲水時_第403章 :只有渾黃的江水。什麼也沒有看到(2)

他又走了一百步,又停下來。還是什麼都看不到。他繼續走,走了很久,走過了那片蘆葦叢,走過了那個漁村,走過了那片石灘。他一首走到上次趙志遠帶隊搜尋的最遠處,才停下來。他站在那塊巨石旁邊,看著江面。

江水在這裡拐了一個彎,流速慢了下來。渾黃的水面上漂著枯枝、水草、泡沫。沒有屍體。沒有血。沒有衣服。什麼都沒有。

他蹲下來,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扔進江裡。石頭落進水裡,“咚”的一聲,濺起一朵黃色的水花。水花落下,漣漪擴散。他看著那圈漣漪,看著它越來越大,越來越淡,最後被波浪吞沒了。他又撿起一塊石頭,扔出去。又一塊,又一塊。他扔了十幾塊,扔到胳膊酸了才停下來。

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膝蓋上沾了泥沙,黃褐色的,拍不掉。他用手指摳了摳,摳掉了一些,還有殘留。他不摳了,轉過身,往回走。

走回堤壩的時候,太陽己經偏西了。光線從白色變成了淡黃色,照在江面上,渾黃的水面泛著暗沉的光。他走上堤壩,站在石欄杆旁邊,往下看。

渾黃的江水,什麼也看不到。

他看了很久,然後轉過身,走下堤壩,走回偵緝隊。這一次他沒有跑,也沒有急。他只是走,一步一步地走,走得很慢,很穩。靴子踩在碎石路上,沙沙沙沙,像一個人在嘆氣。

回到偵緝隊的時候,天己經快黑了。院子裡的光線暗了下來,老槐樹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條黑色的蛇,趴在地上。他走進辦公室,關上門,沒有開燈。他坐在黑暗裡,看著窗外的天一點點暗下去,從淡黃色變成灰藍色,從灰藍色變成墨黑色。

星星出來了。一顆,兩顆,三顆,越來越多,密密麻麻。他透過窗戶看著那些星星,看著它們在夜空中閃爍。他想起了蘇硯之說過的一句話:“景明,我會變成星星,在天上看著你。”他當時覺得這是瘋話,人死了就是死了,怎麼會變成星星?可現在他坐在黑暗裡,看著那些星星,突然不那麼確定了。也許人死了真的會變成星星。也許蘇硯之現在就在天上,看著他,看著他坐在黑暗裡,看著他在想他。

馬奎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夜風吹進來,涼絲絲的,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味。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慢慢地撥出來。

“蘇硯之。”他對著夜空說,“你要是變成了星星,就閃一下給我看。”

星星沒有閃。它們只是掛在那裡,一動不動,一眨不眨。

馬奎等了很久。等得脖子都酸了,等得眼睛都花了。沒有一顆星星閃。他關上窗戶,走回辦公桌後面,坐下來。他把那封報告信拿起來,看了很久,然後把它塞進抽屜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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