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月十六日。下午。兩點二十分。

馬奎第三次從堤壩上回來的時候，趙志遠正站在偵緝隊大門口抽菸。他靠著門框，一隻腳踩在門檻上，煙叼在嘴角，煙霧從鼻孔裡噴出來，在陽光下像兩縷細絲。他看見馬奎從土路上走過來，遠遠地就喊了一聲：“馬隊長。”

馬奎沒有應。他低著頭走路，步子比早上慢了很多，像是走不動了。靴子上全是灰，褲腿上沾滿了泥，上衣的領口敞開著，露出裡面發黃的汗衫。他走到大門口，從趙志遠身邊走過去，沒有看他。

“馬隊長。”趙志遠又叫了一聲。

馬奎停下來，沒有轉身。“什麼事？”

“你去哪了？”

“江邊。”

“又去江邊？”趙志遠把煙掐了，扔在地上，用腳踩滅，“你去了幾次了？三次？西次？”

馬奎沒有回答。

趙志遠走到他面前，看著他。馬奎的臉很憔悴，眼袋很深，眼眶發紅，嘴唇乾裂出血。他的頭髮亂糟糟的，一縷耷拉在額頭上，被汗粘住了。他站在那裡，像一個走了很遠路的人，渾身上下沒有一處是乾淨的。

“馬隊長，人己經死了。”趙志遠說，“你再去多少次，也看不見他了。”

馬奎抬起頭，看著趙志遠。他的眼睛很紅，不是哭的，是被江風吹的，是被太陽曬的，是一夜沒睡熬的。“我沒想看見他。”他說，“我只是想看看江。”

趙志遠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了。他側過身，讓開了一條路。馬奎從他身邊走過去，進了院子，上了臺階，走進辦公樓。腳步聲在走廊裡迴盪，越來越遠，越來越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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