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秦淮河第三次漲水時/第370章 :單腿跪地,匕首擲出(2)
秦淮河第三次漲水時_第370章 :單腿跪地,匕首擲出(2)

“硯之,”老周說,“我來了。”

蘇硯之沒有說話。他靠在老周的身上,聽著老周的心跳。咚,咚,咚。很快,很急。他的心跳很慢,很穩。兩個人的心跳混在一起,分不清了。分不清了就不分了。不分了就在一起了。在一起了就好。

老周把他從地上扶起來,架著他的胳膊,扶著他往外走。蘇硯之的右腿不能動了,左腿也快不行了,整個人掛在老周身上,像一袋麵粉。老周架著他,一步一步往院子門口走。蘇硯之的頭靠在老周的肩膀上,臉貼著老周的脖子,聞到了汗味、煙味、鐵鏽味。他閉上了眼睛,讓老周帶著他走。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也不想知道。去哪裡都行,只要離開這裡就行。離開這個院子,離開這些屍體,離開這盞燈。

他們走出了院子,走出了碼頭,走到了江邊。江邊停著一條船,船上坐著幾個人,都穿著灰衣服,手裡拿著槍。老周把蘇硯之放在船上,蘇硯之躺在船底,仰面朝天,看著天空。天還是黑的,沒有星星,沒有月亮。雲很厚,壓得很低。要下雨了。他聞到了雨的味道,溼溼的,土土的,從江面上飄過來。他等著雨來。雨來了,把他淋溼,把他的血沖走,把這個世界洗乾淨。

船開了。竹篙插進水裡,撐了一下,船離了岸。蘇硯之躺在船底,聽著水聲,聽著竹篙撐水的聲音,聽著船上那些人的呼吸聲。他想起了沈景明。想起了她站在望夫磯上的樣子,風吹著她的頭髮,她的裙子,她的銀鈴。銀鈴被馬奎拿走了,她沒有了銀鈴,她搖什麼?她搖手,搖空氣,搖風。她搖一下,風就響一下。她搖兩下,風就響兩下。她不停地搖,風不停地響。她聽不見,但她知道他在聽。他在江北,在船上,在黑暗中。他聽見了。不是風的聲音,是她的聲音。她說“蘇硯之,你活著回來”。他說“好”。他做到了。他活著回來了。不是回到她身邊,是回到了江北。回到了安全的地方。他活著回來了。

他閉上了眼睛,讓黑暗把自己吞沒。黑暗裡什麼都沒有。沒有疼,沒有怕,沒有想。什麼都沒有。他喜歡黑暗。黑暗好,黑暗安靜,黑暗不用想事情,黑暗不用等任何人。但他等了一個人。她還在等。她還在望夫磯上站著,豎著耳朵,聽風裡的聲音。風裡沒有鈴響,但她聽見了。在心裡聽見了。他搖一下,她聽見一下。他搖兩下,她聽見兩下。他還沒有搖,她己經聽見了。她一首在聽。

他握著老周的手,聽著老周的呼吸。老周的呼吸很重,很粗,像一個人在嘆氣。他聽著那個聲音,想起了小時候,和大哥睡在一張床上。大哥的呼吸也很重,也很粗,像一個人在嘆氣。他睡不著,就聽大哥的呼吸。聽著聽著就睡著了。現在他睡不著了。他快死了。死了就不用睡了。

船到了江北。老周把蘇硯之從船上背下來,背到岸上。岸上是泥地,溼溼的,軟軟的,踩上去往下陷。蘇硯之趴在老周的背上,臉貼著老周的後頸,聞到了汗味、煙味、鐵鏽味。老周的背很寬,很硬,像一塊石板,硌得他的胸口生疼。他閉著眼睛,聽著老周的心跳。咚,咚,咚。很快,很急。他的心跳很慢,很穩。兩個人的心跳混在一起,分不清了。分不清了就不分了。不分了就在一起了。在一起了就好。

老周揹著他,一步一步往岸上走。岸上是一條土路,坑坑窪窪的,到處都是水坑。路兩邊是蘆葦,很高,很密,在風中沙沙響。蘇硯之的腳拖在地上,鞋底擦著泥地,沙沙響。他聽見那個聲音,覺得很遠,像是別人在走,不是他在走。他己經感覺不到自己的腳了,感覺不到自己的腿了,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了。他只剩下一個頭,趴在老周的背上,像一個沒有身體的人。

他們走進了一間屋子。屋子矮矮的,小小的,屋頂上鋪著稻草。門口站著一個人,穿著灰衣服,手裡拿著槍。他看見老周和蘇硯之,轉身推開門,讓他們進去。屋子裡很暗,只有一盞油燈,放在桌子上,火苗一跳一跳的,把屋子照得忽明忽暗。屋子裡有一股黴味,混著稻草味、泥土味,還有一種說不清的味道,像藥。老周把蘇硯之放到床上,床是木板搭的,上面鋪著一層稻草,沒有褥子,沒有被子。蘇硯之躺在木板上,後背硌得生疼,但他管不了了。他太累了,累得連疼都感覺不到了。

老周蹲下來,看著蘇硯之。他的臉上全是汗,全是灰,眼睛紅紅的,像幾天沒睡過覺。他伸出手,摸了摸蘇硯之的臉,手指涼涼的,糙糙的,像樹皮。

“硯之,”老周說,“你活著。”

蘇硯之沒有說話。他看著老周,老周也看著他。兩個人的眼睛對在一起,誰也不說話。風從門口吹進來,吹得燈晃來晃去,燈影在地上亂竄。蘇硯之看著那些燈影,想起了沈景明。想起了她站在望夫磯上的樣子,風吹著她的頭髮,她的裙子,她的銀鈴。他欠她一個銀鈴。他答應過她,第三次漲水時回來,把銀鈴還給她。他回不來了。他回不去了。但他還活著。他活著,她就等到了。她不知道,但她等到了。他活著。

。人何任等用不暗黑,事想用不暗黑,靜安暗黑,好暗黑。暗黑歡喜他。有沒都麼什。想有沒,怕有沒,疼有沒。有沒都麼什裡暗黑。沒吞己自把暗黑讓,睛眼了上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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