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十六歲跟我爹上戰場，二十六歲帶著三千人守雁門關，面對北狄五萬大軍，守了整整四十天。城裡的糧食吃完了，我們吃馬肉。馬肉吃完了，我們吃草根。草根吃完了，我們啃皮帶。那一仗打到最後，三千人只剩不到八百。我爹死在城頭，我接他的弓。他臨死前跟我說——‘守住城，不是為了皇帝，是為了城裡那些老百姓。’”

他轉過身，目光如刀。

“我從軍不是為了能在朝堂上結黨營私，也不是為了給鄭家當墊腳石。火蓮教的事我是事後才知道的，副統領調兵的時候沒有通知我。他說東大營的防區離慈悲庵太遠，用不著。我當時沒多想，現在想來——他不是怕我礙事，是怕我發現那一個時辰的時間差。這十萬兩銀子在我管轄的東城藏了這麼久，我居然一點都不知道。這是我趙衡的失職，也是禁軍的恥辱。所以誰想拿這十萬兩當鐵案糊弄過去，我第一個不答應。”

他的話擲地有聲。陳小北站起來，朝靖安侯深深一揖，“有侯爺這句話，下官就放心了。”

趙衡扶起他，“你先別急著放心。鄭家在京城經營四代，樹大根深。鄭國公雖然不常上朝，但他在朝中的關係盤根錯節。你要查這十萬兩銀子，等於是拿刀往馬蜂窩裡捅。捅了馬蜂窩，馬蜂會蜇人。”

“下官不是第一次捅馬蜂窩了。去年捅了火蓮教這個馬蜂窩，也沒被蜇死。”陳小北笑了一下，摸了摸自己已經長出頭髮的腦袋，“頭髮都長出來了。”

趙衡愣了一瞬，然後哈哈大笑。笑聲洪亮，震得花廳的窗欞嗡嗡作響。

“好！有膽色！我再告訴你一條訊息。鄭文淵最近在兵部活動得很頻繁，據說是想把西大營也納入他的管轄。禁軍十二營，他現在名義上只管南大營，如果讓他再拿到西大營的調兵權，他手裡就有了一半的禁軍主力。一個禁軍副統領，調兵權比統領還大，這意味著什麼不用我說。”

陳小北的心又是一沉。兵權。鄭家在抓兵權。鄭文遠在文官系統裡買大理寺少卿的位置，控制司法。鄭文淵在武將系統裡擴張調兵權，控制軍隊。如果真的讓鄭文淵把西大營也拿下來，京城一半的精銳兵力就姓鄭了。幾萬人馬駐紮在皇城周圍，一個時辰之內就能兵臨城下。

“下官明白了。多謝侯爺。”

陳小北告辭離開，趙衡送他到花廳門口。臨走時忽然拍了拍他的肩膀，那隻拍慣了刀柄的手力道不小，陳小北肩膀一沉。

“你身邊這位護衛姑娘，武功不低。好自為之。”

柳如霜微微欠身，“謝侯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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