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知允從後面走進來。她沒有說話，只是站在賈代善身邊，跟他一起看著那塊匾。

“忠勇。”她唸了一遍，聲音不高，“忠字在前，勇字在後。”

賈代善點了點頭。今上的御筆，字的順序從來不是隨便寫的。忠在前，勇在後。忠是給皇上的，勇是給韃靼的。先忠，然後才能勇。

“赦兒懂了嗎？”徐知允問。

“他懂。”賈代善說，“他在鐵門關的時候，九皇子讓他定動手的時辰。他沒有定在韃靼人進山谷的第一時間，定在了他們過半的時候。過半的時候打，能全殲前隊，也能堵住後隊。如果第一時間打，只能吃掉前隊，後隊會跑。他選的是對朝廷最有利的打法，不是對自己立功最有利的打法。”

徐知允沉默了一會兒。“那是你教的。”

“我沒教過。他在鐵門關自己學的。”

徐知允沒有再說話。她走到條案前，伸手把匾額上的一粒灰塵拂掉。黑底金字，御筆親題。榮國府的正廳裡掛過很多匾——榮國公的匾，賈代善從大同帶回來的匾，每年節慶宮裡賞的匾。但這一塊不一樣。這一塊是賈赦的。

晚飯的時候，賈赦坐在飯桌前，面前還是那碗紅燒肉。肉燉得爛爛的，糖色鮮亮。他夾了一塊，嚼了，嚥下去。然後放下筷子。

“爹。鐵門關的刀痕，我看見了。”

賈代善夾菜的手沒有停。“哪一道？”

“巨巖根部，從上往下斜拉的那道。邊軍制式長刀劈的。騎在馬上劈的角度。”

賈代善把菜夾進碗裡，沒有吃。“三十年前留的。韃靼騎兵從鐵門關撤退，我追上去，在巨巖那裡追上了最後一個。他回頭砍了我一刀，我劈了他一刀。他的刀砍在我的刀上，留下了缺口。我的刀劈在石頭上，留下了那道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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