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代善端起茶喝了一口。“明天午時,他進宣府鎮城。城門大開,列隊相迎。”
徐知允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拿起針線。她縫的是賈赦的冬衣。宣府比京城冷,九月就起風沙,十月下雪。針穿過厚實的棉布,發出細細的聲響,一下,又一下。
“他十七歲離家的時候,我給他帶了一件舊冬衣。袖口磨破了,補了三次。他穿著走了。”徐知允低著頭縫,聲音不高,“這次回來,該給他做件新的了。”
賈代善看著妻子。她沒有說“他會不會受傷”,也沒有說“他什麼時候回來”。她只是在縫冬衣。針腳細密,一行一行,像禁軍巡查簿上的記錄。
窗外,紫藤花架的葉子落盡了。賈敏蹲在花架下面,手裡拿著一個小布袋。布袋裡裝的是今年春天曬乾的紫藤花瓣。她把花瓣一片一片拿出來,攤在膝蓋上,數了一遍。然後又數了一遍。數完了,把花瓣重新裝回布袋裡,繫緊袋口。她站起來,走到賈赦房間門口,推開門,把布袋放在賈赦的枕頭旁邊。枕頭是空的,被褥疊得整整齊齊。賈赦走了七天,枕頭上的褶皺早就被丫鬟撫平了。賈敏把布袋擺正,拍了拍。
“大哥回來的時候,枕頭上有花瓣香。”她自言自語,“就不怕睡不著了。”
她關上門,跑回自己房間。光腳踩在廊下的木板上,咚咚咚,像一陣急雨。跑到一半,她忽然停住,回頭看了看賈赦房間的門。門關著,裡面沒有燈。
“要紫色的。”她對著那扇門說,“宣府沒有紫藤,沙棘也行。你說過的。”
門沒有回答。賈敏等了一會兒,轉身跑了。廊下的木板上,她的腳步聲漸漸遠了。紫藤花架在院子裡站著,葉子落盡了,枝條光禿禿的,在秋風裡輕輕搖晃。明年春天還會開花。明年春天,賈赦就回來了。
京城。捷報在次日黃昏送入宮中。今上看完捷報,沉默了很久。然後他把捷報放在御案上,說了一句話。那句話當天晚上就傳遍了京城。賈代善在榮國府正廳裡,聽傳話的人一字一句地複述。
“榮國公教子有方。賈赦,虎父無犬子。”
傳話的人走了之後,賈代善站在正廳裡,站了很久。正廳的牆上掛著一把舊刀,是他從大同帶回來的。刀身上有缺口,他沒有磨掉。缺口在那裡,三十年了。徐知允從後面走過來,站在他身邊。她順著他的目光,看向牆上那把舊刀。
“虎父無犬子。”她說,“皇上這句話,是說給滿朝文武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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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容黛戰北梟容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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