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徹底黑了。

陳玄坐在床上，盯著桌上那盞油燈。火苗只有黃豆大，忽明忽暗，把牆上的影子拉得老長，像一個個張牙舞爪的鬼。

他把包袱開啟，從裡面掏出一樣東西——符紙。

黃紙，疊得整整齊齊，邊角己經毛了，透著一股陳年的黴味。這是師父玄真子留下的，一共二十張。不多，得省著用。

他又掏出硃砂，一小包，用油紙包著。開啟，硃砂還是紅的，但紅得發暗，像是乾涸了很久的血塊，散發著一股土腥味。他把符紙鋪在桌上，研了研硃砂，拿起筆。

筆是舊的，狼毫禿了一半，筆桿被磨得發亮，上面還留著師父的手指印。他蘸了硃砂，筆尖吸飽了紅色的漿液，沉甸甸的。

落筆。

第一筆下去，手很穩。符紋從筆尖流出來，一筆一劃，和他在藍星學的一模一樣，但又不太一樣。這一筆下去，帶著他的血氣，帶著他的命。

他畫得很慢，每一筆都像是刻在紙上。畫完一張，放在旁邊，畫第二張。三張符，三道血紋。最後一筆畫完時，他放下筆，盯著那三張符，盯了三秒。符紙上的硃砂還沒幹，在燈光下泛著溼潤的光，像剛流出來的血。

“師兄。”林小雨站在門口，手裡攥著那塊玉佩，指節都攥白了。“有用嗎？”

陳玄把符摺好，塞進懷裡，貼著心口放著。“有用。”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街上黑漆漆的，像潑了一盆墨。那棵槐樹底下，那個影子蹲著。它比昨天更近了。貼著牆根，離客棧的門只有半步遠。陳玄盯著它，盯了三秒。它不動，但它在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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